微電子與人工智能學(xué)院 25智造本楊瀟俊

夜里忽然落了雨。

起初是極細(xì)的，沙沙的，像春蠶在啃食桑葉。后來漸漸密了，敲在窗上，嗒嗒的，有了分量。我推開窗，一股濕漉漉的涼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落葉被浸透后特有的、微苦的清香。路燈昏黃的光暈里，雨絲斜斜地織著，無邊無際，把遠(yuǎn)處樓宇的輪廓都暈染得模糊了，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淅淅瀝瀝的、溫柔的喧響。

我的目光，卻被樓下一排梧桐牽住了。它們站得那樣靜穆，寬大的葉片承著光，在雨里亮晶晶地顫動著，像無數(shù)只承著淚的、沉默的眼。偶爾有風(fēng)穿過，整棵樹便發(fā)出一陣深沉的、滿足般的嘆息，抖落一串積蓄已久的水珠，嘩啦啦的，是這雨夜里最清晰的樂章。一片黃透了的葉子，終于松開了堅(jiān)持許久的依戀，打著旋兒，飄飄悠悠地落下來。它不急于墜地，像是在和風(fēng)雨作最后的、優(yōu)美的周旋，最終輕輕地、妥帖地，覆在潮濕的褐色泥土上。緊接著，又是一片，再一片。這靜默的飄零，竟比盛放時(shí)更讓我心動。

這雨，不是夏日那種劈頭蓋臉的暴烈，也不是春雨那般矜持羞怯的試探。它是沉著的，徐緩的，帶著一種完成使命般的坦然。它來，仿佛不是為了澆灌，而是為了洗凈，為了送別。洗凈一夏的浮塵與喧囂，送別枝頭那些絢爛過的生命。聽著這連綿的雨聲，看著那些坦然赴約的落葉，心里那些白日里糾纏的、毛茸茸的煩擾，竟也被這無邊無際的雨聲濾得淡了，清了。忽然覺得，這或許便是自然最深的慈悲——它不回避凋零，卻將這必然的凋零，化作一場如此盛大而莊嚴(yán)的儀式。在不斷的消逝中，蘊(yùn)含著某種永恒的、循環(huán)的諾言。

窗臺上的水漬，慢慢積成了一面小小的、幽暗的鏡子。雨，還在不疾不徐地下著，要把整個(gè)夜晚，都沁成一首濕潤而安寧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