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在紅綠燈旁等車,一陣熟悉的馥郁香味襲來,一個回頭,才發(fā)覺綠化帶的梔子花都開了。一朵朵,白白的,香香的。
每當(dāng)看到這些花,我總會想起我的奶奶。她留著齊耳的短發(fā),戴一個黑色的鐵發(fā)箍,夏天愛穿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衫,穿得極其樸素,但唯獨這個季節(jié)她頭上會多出一支梔子花,老遠的不用抬頭聞到了花香就知道她來串門了。
那些年總是在外地上學(xué),回家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節(jié)假日她總是會提前跑到我家,問我媽我放假回不回來?若是知道我會回來,她中午就會過來等著我。一旦看見我立馬就跑過來瞅瞅我,捏捏我的臉蛋,說她的大孫子又瘦了。今晚一定要去她家吃飯。經(jīng)過我同意后,就把我從我媽眼皮底下牽走了。
奶奶特別念舊,一直都要守著老房子生活。以前大家都住在一起,只是受限于舊地基太小無法拓展空間,后來都搬走了,但離得也并不遠。白天她總要去各家看看,農(nóng)忙時還會挨家挨戶地去幫忙。
她把我按在椅子上,從臥房里拿出小輩來看她時給她買的零食,倒上一杯水,讓我消遣。她就忙著摘菜,洗菜去了。我要伸手去幫忙,她總是用她的胳膊把我趕走,說,在外地那么忙,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下也不歇著。我就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她灶臺上下地忙著。但欣慰地是,那時她還硬朗著。
吃過飯,天還見亮。她執(zhí)意要送我回家。要路過一個水塘,說小孩子晚上走不安全。但她送過水塘就不送了,叮囑我慢慢走。我總是走到她看不見我的角落就停下來,看她的手揮累了掉頭回去了,我才離開。
在我初入人世時,整天有那么多問題需要找個人問的時候,她成了我的第一任老師。走到哪都要把我?guī)У侥?。教我怎么做個乖孩子,給我講歇后語,說她以前還遇見過日本人等等??偸悄敲床粎捚錈?/p>
而我也成了她最需要的對象,等到她越來越老了,有時候一句話都重復(fù)到第五遍時,我依舊像聽第一次時那樣的充滿好奇感。我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重復(fù)了好多遍,這樣她會覺得自己老了,要討人嫌了。我記得每個陰雨天里,她出不來門,就一個人和我待在狹小的空間里。她會盯著一個地方很久很久,久到眼睛放空。我知道她又在想她嫁得最遠的小女兒了。她總是說,這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她了。
逢年過節(jié),或者過生日時,她總會給我包一個小紅包,幾十塊錢總是要和她拉扯半天。她說,就給你壓歲,想吃什么就買點。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啥。
現(xiàn)在奶奶走了,逢年過節(jié)的紅包也沒了,老房子我也好些年沒去了。但她給的紅包我都沒花過,放在錢包里。走到哪都帶著,像她陪伴著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