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月光,和著清冷的風如片片白羽飄落,拂去肩膀,掠過眉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像是詩人惆悵山間的寂寥,迷途的旅人小心翼翼地捧著酸澀卻解渴的甘泉。小時候,我常在這里玩耍??磻T了清晨的霧、田地的風、夜晚的星空、酣睡的夢?,F(xiàn)在的我卻好像是家鄉(xiāng)失散多年的親人,那個記憶被打濕、攪碎、曬干后重新拼合成的片段。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和陌生。狗兒胖了,和上次見面的時候,它那忙個不停的尾巴不禁讓人擔憂它的過度勞累,會不會在未來某一天突然地掉了下去。只有當長輩 沉沉睡去時,狗兒才獨自臥在磚瓦水泥砌成的窩里,靜靜的院子里,捂著鼻子,遮住黑黝黝的雙眼,假寐。
祭奠。石子摻雜塵土曲折的小路,我跟在母親的身后,一步一步向前邁著步子。沒有燈光,卻無需照明。月華在黑夜中若隱若現(xiàn),樹梢的陰影,擦著衣袖,漸行漸遠。下了一個坡,兩個坡,我逐漸感受到了白熾燈的溫度。掛在枝丫上的黃色燈光下,花圈與祭奠排出一條規(guī)則的小路。跟著母親,邁著步子走了上去。進了屋,靈堂正對著,小外婆的遺像正擺著。紅燭、燃香、紙錢簇簇。姑奶奶,大姨,表叔,姨姨,姨夫......親人都在,我在長輩的幫助下,披上了麻布。點香,磕頭,插香。我面無表情,心中肅然。小外爺在一旁的躺椅上躺著。老早的病,治也治不好,也就成了絕癥。全身癱瘓,只有頭部在吃力的情況下還可以稍微活動活動。母親叫我和小外爺打招呼。我站在小外爺?shù)膶γ?,叫了一聲。只見小外爺,嘴巴不斷開合卻吐不出一句話一個字。臉上說不出的緊張,眼神充滿著渴望,而早已被淚水氤氳。我默然的看著小外爺,不知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當人面臨生死交替的時候是這樣無力。
事畢,我緩緩的走出了屋子。默默無言,想著很多事情。以前總覺著祭奠、花圈、紙錢......它們看著滲人,讓我有種未知的恐慌。如今親身經(jīng)歷,我卻無絲毫的閃爍和動搖。心如止水,何來害怕?若是小外婆還在人世,小外爺沒有被病痛襲身。我們相見,估計又是不住地噓寒問暖,怕飯不夠我吃,床不夠暖和,衣服不夠多?,F(xiàn)在的模樣,反而覺得舒心,走了也是解脫。留著總會牽腸掛肚。
逝者已逝,使我們這些還在的人,面對生離死別的痛處淡了幾分。不耽溺,將祭奠埋在心中。
山河空念遠,憐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