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年前一個炎熱的下午,我照例到學(xué)員隊的小俱樂部去看電影,那里有一臺40寸的長虹電視,一部超強糾錯的金立DVD機,一疊5元錢一部的電影光碟,可以打發(fā)掉整整一個漫長的周末。
電影剛剛開始,陽光擠進沒有拉好的窗簾,照在我腦袋上,艾麗絲全身赤裸,從浴缸里醒來,披著件白床單,幽藍色的眼睛望向觀眾,干凈無邪,脆弱中帶著疑惑、好奇,宛如一個新生兒,第一次有意識地打量陌生的世界。
彼時我正年少,這一眼直中腦門,帶光帶熱,仿佛遇到另一個自已,人心似懂非懂,未來將至未至,成年的人世界欲知未知,只覺得所謂行尸,不過如此,所謂伊人,就當(dāng)如彼,從此詠琪、子怡不過路人,飯島、武藤皆成枯骨,女神一詞,僅余米拉·喬沃維奇,一部驚悚片硬生生被我看成了青春性感偶像劇。
其時,米拉·喬沃維奇年方二七,美艷不可方物,Jay杰倫已露頭角,才華橫溢得大逆不道;“黑曼巴”科比如日中天,總冠軍如神之探囊;正如今天青年們眼中的石頭姐、wuli亦凡、小皇帝詹姆斯,或艷、或鮮、或成神。
艷、鮮、神是每個時代少年偶像們的三大法寶。但凡少年,誰不想如他們一般,身懷絕技,鮮衣怒馬平天下,誰愿忍尸位素餐行尸般的生活,于是,一路拼搏呀,奔跑呀,再回頭,那個追風(fēng)般的少年,早被撕咬成眼露兇殘的成年大叔,尸心將滿未滿,人心將滅未滅。
嘆息呀,醒悟呀,原來天賦不會灑到每一個艾麗絲頭上,原來根本沒有可以用來試錯的克隆體,可是阻擋我們的怪物,照樣出其不意,人生的關(guān),每闖一個,都要用盡全力,遍體鱗傷。
疲憊呀,猶豫呀,行尸們的生活一定很輕松吧,裹挾其中,很快就會忘了那個想要與眾不同的我了吧,很快就會覺得一直厭惡的人也沒那么可惡了吧,何必再苦苦纏斗,何必再看這人心險惡。
不甘呀,繼續(xù)呀,若不負(fù)重前行,誰來保她一世靜好;若不勉力向上,誰來助他們突破階層;若不奮力拼搏,誰來圓我少年豪情,縱然未來即將到來,所謂行尸,所謂人心,15年來所見,不過如此。

正如《生化6》光明的大結(jié)局,保護傘公司連同蜂巢一同爆炸、消亡,漫山的行尸隨風(fēng)瞬間倒下,艾麗絲15年的獨自前行,不懼生,不懼死,不忘初心,于絕望中尋找希望,終得正果。
正如艾麗絲眼神的變化,特別是開場時面向觀眾的第一眼,從第1季到6季(02年、04年、07年、10年、12年、17年),純粹——困惑——迷失——思索——尋找——堅定,間隔或2年、或3年、或5年,卻每一次都能切中我心,感同身受,因為她感悟的,正好我剛在戲外已悟,不早不晚。
正如艾麗絲在6季里的經(jīng)歷,被欺騙,被背叛,被屠殺,始終一個人,一身戎裝,一顆虎膽,奮力前行,艱難但絕不后退,這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絕決,我雖不曾具備,卻正在不斷靠近。
有些年輕人孤立地去看《生化6》,說其毫無亮點,只余殺戮和血腥,于我,是絕不認(rèn)可。當(dāng)他們到處尋找被剪掉的血腥7分鐘時,我卻一直沉浸在影片開頭,艾麗絲望向屏幕的第一眼,滄桑、堅定,周圍一片破敗?;叵氲谝患?,開場純凈潔白,連蜂巢里的激光矩陣走廊都明亮如鏡,艾麗絲要經(jīng)歷過怎樣的歲月,才把一個美麗的壞世界改造成一個破敗的好世界,想想都很艱難。
可是,一個人的世界,不難,怎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