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大腦塞了一枚硬幣
大腦問我要去哪里
一串文字出現(xiàn)在我眼前：東京漂移
于是我墜入漩渦之底
沿著七橫八縱的銹跡鐵道飛馳
穿過秋葉原一張張沒穿衣服的圖紙
在一聲聲 go ni ji wa 中迷失
看到 a li ga do 幾個大字飄蕩在整個城市
我來到東京早晨人潮涌動的地鐵
每個人臉上的麻木是衣下之衣、壓抑的氣氛是皮下之皮
我被默不作聲的人群擠到雙腳離地
心臟與手臂貼在一起
那一刻，我真的在漂移。
我飄到哆啦A夢所在的川崎
凝視哆啦誕生之初的點滴
深入藤子不二雄先生手上的紋理
清瘦有力
我站在博物館頂層遠(yuǎn)眺小城祥寂
看到先生家門外那條小溪
想象著先生在這一邊行走一邊在大腦馳騁廣闊的時空天地
此時如果我從四十光年外的宇宙看向地球的間隙
或許能看到先生也在這里
他和孩子們在溪中愉快嬉戲
這溪水是他一生寫下的墨跡
墨跡的顏色，恰是無云的藍(lán)天之際。
我向哆啦A夢借了個竹蜻蜓
追上新干線沖撞空氣飆起的轟鳴
飛越姬路古城青灰的屋頂
掠過滿樹金黃的銀杏
直沖夕陽明亮的陰影
我回頭望向地面
三三兩兩的中學(xué)生在回家路上騎行
車燈路燈商場燈火通明
寒風(fēng)與喧囂爭奪著入夜的寧靜。
日出后我駕乘微涼的風(fēng)
爬上奈良那草黃蘆搖的山峰
小鹿載著我闖入五彩斑斕的林中
踩上寺院廟宇的瓦縫
傲視眾生熙熙涌涌
香火濃
風(fēng)云動
楓葉萬燈照青草無人頌。
我奮力一躍跨上一朵云
隨風(fēng)飄到一片擁擠的人群
他們穿行在架越清澈溪流的木橋
他們接受陽光毫無遮擋的映照
我在嵐山之脊奔跑
身后風(fēng)起彩葉紛飛熱鬧
葉落之處是一座座古老喧囂的寺廟
美食佳肴
人潮人吵
周末的寧靜只能在小巷中尋找
那一戶戶深鎖的院門隔絕一切紛擾。
我乘船沿著山間溪水飄入?yún)采缴钐?/p>
從宮村鄉(xiāng)間清澈的溝渠走出
穿過稻田之間的青瓦小屋
滑向沿山而上的小路
我駐足細(xì)細(xì)聽
安靜
只有火車壓過鐵軌咔咔的聲音
只見車行、不見人影
能與我四目相對的只有夜空中閃亮的星。
無數(shù)星星滑落地面成了雨
我追著一滴雨穿過溝渠、匯入河流、來到伊根町的海邊
與一只海鷗一起站在船上淋浴
我問它為什么不躲起來
它指著這片海說
我在這家里才自在
你看那些人類躲在屋里把自己和世界隔開
但我們的世界就是大海
只有大海能包容我們的胸懷
也只有大海能把我們掩埋
我若有所思，把船繩解開
隨波漂移無依無賴。
船行至一片鬧市
大阪的霓虹閃爍人行如織
惡龍穿街盤旋，巨蟹匍匐墻壁
一群短裙少女在橋上朝我揮手致意
這是黑夜賦予的靈氣
我跳上那個最高的摩天輪揮手灑下大量硬幣
城市棋盤上無數(shù)點鈔機(jī)叮當(dāng)聲起
這些硬幣換成物品堆積一起
不知不覺雙手已提滿行李
重量讓我雙腳生根扎進(jìn)水泥
我再也無法漂移。
最后沉入這土地
在夢的邊緣站立。
醒來我站在深圳中心的繁華之地
不知是回到現(xiàn)實
還是這里方為夢里
我看著手上一枚 500 yan 的硬幣
想再次把它塞進(jìn)腦里
想再來一次漂移
再享受全家便利店的便利
再嘗嘗方便面的香氣、鰻魚飯的油膩
再聽聽西瓜卡的一聲嘀
再去一次那霧靄縹緲的海堤
問問那只海鷗：
雨停了你在哪里？
（完）
2019年11月30日—12月15日
東京火車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