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偉文的詞可讀,他寫的書則不必。如果你實在很喜歡他這個人,那么可以去讀。
黃偉文比林夕小8歲,風(fēng)格上眾多人都給出了自己的見解。大體概括起來,林夕婉約,用詞工整,愛得卑微,對圓滿之事不敢靠近;黃偉文大膽風(fēng)格多變,鬼馬市井,遇事意見直白痞氣。
這一首《最佳損友》應(yīng)該是粵語界關(guān)于友情傳唱度最廣的其中一首。每每聽到“為何舊知己,在最后變不到老友”一句,總是苦笑輕搖,開始念舊日豬朋狗友,他們都老了嗎……
關(guān)于友情的歌曲,年少的時候聽著樸樹的《那些花兒》,十分感傷,原來我們都會老,都會不見??;后來聽到Eason唱的這首《最佳損友》,倍感心酸,說好的老友情誼呢?仿佛昨天才說剛完。
開唱:
朋友 我當(dāng)你一秒朋友
朋友 我當(dāng)你一世朋友
奇怪過去再不堪回首
懷緬時時其實還有
一眼即萬年,一秒即一世。就像鐘子期遇見俞伯牙,朋友有那么一秒認(rèn)對了,一輩子的情誼就會落定。奇怪的是我們的過去都不堪回首,沒有大成就,沒有高尚氣息,但是雜味十足的懷緬倒是時不時發(fā)生。
朋友 你試過將我營救
朋友 你試過把我批斗
無法再與你交心聯(lián)手
畢竟難得有過最佳損友
好朋友終將成為損友。無非是經(jīng)過相互的搭救、批斗、賞識、奚落,越是沒有底線,隔膜越是淺薄,情感越是真摯??傆幸恍r候,想出、碰見損人的梗,不會想去害別人,而是把所有的梗,都留來損你;把所有好笑的笑話,在心里演繹幾遍,像個演員表演給你看。
如今沒有契機(jī)交心聯(lián)手,但是依然很珍惜你這樣的最佳損友。
從前共你促膝把酒
傾通宵都不夠
我有痛快過你有沒有
很多東西今生只可給你
保守至到永久
別人如何明白透
多少次的熬夜,都少不了損友的陪伴,那種滋味比看最熱門的綜藝,最喜慶的聯(lián)歡晚會,最感人的情感節(jié)目,都要來的吸引人。席地而坐手捏杯酒,或者床上一躺,好友、閨蜜耳鬢廝磨的嘰喳模式開啟,仿佛坐上了旋轉(zhuǎn)木馬,踏入了時光機(jī),帶著我們像孩子一樣遨游在良辰美景中。
談話的氣氛輕柔且難以自拔。不禁想問:那些時光,是否也讓你感到痛快?
好多事情,看似都能與別人分享,其實只能保留給你,直至永久。別人講了也不會弄懂。如今我獨依在自家窗前,“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實實在在踏入過我宇宙
即使相處到有個裂口
命運(yùn)決定了以后再沒法聚頭
但說過去卻那樣厚
裂痕的深,是由于我們情誼的厚度。你在我的宇宙來來去去,我甚至熟悉了你的腳步。很多事情的變化,都可以用命運(yùn)來解釋,這一次的分離也是。大概是由于命運(yùn)吧,這樣說我們都容易接受些。未來沒法相聚,因此過去變得厚重。
問我有沒有確實也沒有
一直躲避的借口 非什么大仇
為何舊知己在最后
變不到老友
不止一次看見這樣的現(xiàn)象發(fā)生,“為何舊知己在最后,變不到老友?”我問世界,問自己,我確實沒有任何躲避的借口,或者隱藏大仇恨。那到底是為什么?
“舊知己”對“老友”,在這段歌詞中,兩個意思相近的名詞,中間卻隔著一個“變不到”(變不成),這變不成,并非有大禍大難阻隔,乃是客觀的自然疏遠(yuǎn)造成。好比看著心愛的女兒一天天長大,你越來越寵愛她了,她也越快要嫁給他人了。多少愛,躲不過時空的強(qiáng)力扭轉(zhuǎn)啊。
不知你是我敵友 已沒法望透
被推著走 跟著生活流
來年陌生的
是昨日最親的某某
時間的巨流,強(qiáng)行把一切東西往前推,磨刷著感知的觸角,甚至無法看透,你成了我的敵還是友。明年某日陌生的人,竟然是昨日最親的某某。
《十年》里面有一段是這樣唱的:“十年之后/?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 /?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意境相近,都是由親密變陌生,面對這一誰也無力改變的結(jié)果,只剩感嘆和自我發(fā)問。
前面的懷舊與真摯,到了最后由陌生來結(jié)局。
第二輪主歌部分:
生死之交當(dāng)天不知罕有
到你變節(jié)了至覺未夠
多想一天彼此都不追究
相邀再次喝酒
待葡萄成熟透
(至覺:才覺得)
生死之交時不覺罕有,直到你變節(jié)了,甚至覺得變得還不夠。你我之間追求這些東西沒啥意思,不如相邀喝酒,等某個成熟的時候到來,再看看能有什么變化。
(粵語填詞人愛用“葡萄”,葡萄成熟,可以收獲釀酒,象征著一種結(jié)果。像是古人喜歡詠柳來表示離愁別恨,是一種意象使用習(xí)慣。)
但是命運(yùn)入面每個邂逅
一起走到了某個路口
是敵與是友各自也沒有自由
位置變了各有隊友
(入面:里面)
人生際遇的再次比喻,敵與友夸張化你我的角色關(guān)系,但如此才顯出戲劇性和對比。
反正,各自如今有著不同的的位置。和隊友一起玩游戲,玩伴已不是你。并非我愿意,而是處境已經(jīng)不一樣。若如果你我回歸到同一個陣地,我或許不知如何面對。會害怕?會開心?還好,現(xiàn)在我們都有各自的空間位置,感到可惜的同時能互得安心。
過渡句:
早知解散后各自有際遇作導(dǎo)游
奇就奇在接受了各自有路走
卻沒人像你讓我眼淚背著流
嚴(yán)重似情侶講分手
散后我們的際遇就是命運(yùn)的導(dǎo)游,帶著我們到不同的路上。各自接受了各自的路,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會讓我轉(zhuǎn)身背對流淚。羞澀于承認(rèn),我們友誼之情,無意中竟然同情侶般親密。友情比愛情更醇厚,也只有發(fā)生與你相處的時光吧,你一度是讓我情緒最難控制的人,分別嚴(yán)重程度好比情侶之間講分手。
結(jié)尾句:
不知你又有沒有掛念這舊友
或者自己早就想通透
來年陌生的是昨日最親的某某
總好于那日我沒有
沒有遇過某某
最后兩句,與前面“無法再與你交心聯(lián)手,畢竟難得有過最佳損友”的情感相似:失去難免遺憾,總比沒有發(fā)生過好。
歌曲唱完第一遍時候,結(jié)尾是“來年陌生的是昨日最親的某某”;在整首歌曲結(jié)束增加:“總好于(好過)那日我沒有,沒有遇過某某”。先是讓人惋惜,后面又得到慰藉。相比失去更值得,也證明了曾經(jīng)擁有的這位老友、損友、隊友,是多么值得深交。
在開篇就說明我們是一世的好友,懷念著共同擁有的經(jīng)歷情感,后面展開關(guān)系的變化,道出了事變境遷的無可奈何。深深觸動心底的是,“接受了各自有路走”這種想法后,“卻沒人像你讓我眼淚背著流,嚴(yán)重似情侶講分手”。這樣的情誼,跟以往曾痛失的愛情,丟失的理想一樣,苦澀從心底開始翻滾,漫至全身,嘗試用理性大腦分析思考,但最終倍覺痛楚。
最終也沒有能改變“來年陌生的? 是昨日最親的某某”這樣的結(jié)局,未來遇上的新朋友,或多或少還會遭遇這樣的變化,但那曾讓我流淚的友人關(guān)系,是我懷念不已,卻也不敢再次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