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仙人指路

以上說的是秦瞎子的神算，再給你說說他狗日據(jù)說的神功。

現(xiàn)任市長趙南征上任頭兩年，市政府先后有八名局長、兩名副秘書長讓檢察院查了。后來市經(jīng)委的主任張子俊提醒，說咱市府大院是不是風(fēng)水有問題，市長你不妨找秦瞎子問問去。趙南征對秦瞎子的神算早有耳聞，便在一天晚上獨自一人微服登門找秦瞎子。趙南征一進門，秦瞎子沒等他開口就誠惶誠恐地說，瞎子失敬了，你是人上之人??！趙南征一見秦瞎子有如此洞察秋毫的眼力，便急忙報了家門，說了來意。秦瞎子略略掐指沉思，便說，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這才是最佳的風(fēng)水寶地。本人眼睛好的時候到市政府去過，那座院子左青龍右白虎都有了，缺的是前朱雀后玄武。市長你這樣，在大院門前，立一個大鵬展翅的雕塑?？捎幸粭l切記住了，雕塑材料里一定要摻進朱雀羽毛。這樣雕出的東西形為大鵬，實乃朱雀。前邊朱雀，后邊還要有玄武，啥叫玄武？玄武者石山是也。市長你讓人弄一塊山形靈璧石，樹在大院北墻，玄武這就有了。山形石就是山，石就是石（時）來運轉(zhuǎn)，況且又是靈璧山形石，注定的靈驗。趙南征連說，秦大仙這話我信，接著掏出一千塊大票說，我要給大仙潤口費。這錢不便報銷，我一月也就千把塊工資。一千塊錢不成敬意，大仙您千萬別嫌少。秦瞎子擺手說，市長別提這個錢字，你找我是想讓手下官員清正為民，也是善意，瞎子我作為桂城一介小民，打心里感謝市長。這一千塊錢你拿回去，用在朱雀玄武身上，也算我為桂城官民福祉盡了份綿薄之力。趙南征很快讓財政局派人，花１５０萬從安徽靈璧買來一塊山景園林石，安放在辦公樓后面的北墻邊，又從上海請來雕塑大師，花６０萬在市府大院門前廣場上，塑了一只展翱翔的大鵬。趙南征的這個舉動，當(dāng)時沒人理解，有人說花１５０萬弄這么好的靈璧石放在大樓后面給鬼看？有人說花６０萬弄這么個老鷹膀子，矗在市政府大院前，也不嫌瘆人？直到現(xiàn)在大院里干部還把辦公樓后的靈璧山景石笑稱為“鬼看石”，老百都把市府廣場的大鵬展翅叫做“老鷹膀子”，打出租車到市政府辦事的人，過去都說“到市府廣場”，現(xiàn)在改成了“到老鷹膀子”。趙大市長的苦心沒人理解，連市委書記鄭安和也不理解，私下悄悄問趙南征，南征，你弄這兩個玩藝兒干啥，古里古怪的。趙南征神秘一笑，說，天機不可泄漏。鄭書記你擎好吧，保證今后不會再有干部出事了。果然，到趙南征干滿一屆，桂城市政府沒出一名貪官，這一屆又快過一年了，大大小小的官員仍然平安無事。秦瞎子就這樣牛屄！

三年前的一天，秦瞎子到銀行取錢。那天是位年輕漂亮的女營業(yè)員上班，她欺負秦瞎子是個殘疾人，一聽他要取一萬元現(xiàn)金，拉開抽屜拿一扎百元大鈔，就從窗口撂了出來，說，瞎子，拿好！連在點鈔機里過一下也沒有。這不明擺著是鄙視大仙嗎？秦瞎子有點氣不過，就說，你咋連點鈔機都不過，里面有假錢咋辦，差上個三張兩張的咋辦？女營業(yè)員哼了一聲，說，你看見有偽鈔了，你數(shù)過差三張兩張了？嘁，擱哪喝的！靠，這不等于罵秦瞎子瞎熊嗎？秦瞎子火了，噌地拽出一張百元大票，扔進去說，丫頭你也別欺我瞎子，這張就是假錢！丫頭連忙拿起這張大票放進點鈔機，點鈔機立馬嘟嘟報警。秦瞎子得理不讓人，大聲喊，你說是不是假錢？嗯？到底是不是假錢！

丫頭還不服氣，嘟囔著說，誰知你咋弄的？秦瞎子說，你還不承認(rèn)？讓你們行長出來說話。行長聞訊而至，問，怎么回事先生？秦瞎子說，這丫頭用假錢糊弄我。行長說，不可能吧？秦瞎子把手里一扎大票遞給他，說，怎么可能？你自己看看，這第一張就是假的。行長一看，果然最上一張是偽鈔，還好，從第二張開始下面都是真鈔。秦瞎子又說，第二張、第三張，這一萬塊全是假的。秦瞎子話一落音，行長就覺得手里這扎錢變得軟綿綿輕飄飄的，真的全是偽鈔，就知道眼前這瞎子是個神人，忙向窗口里發(fā)愣的女營業(yè)員喝道，小陳，還不趕快出來磕頭！那姑娘也怪識相，趕忙跑出來，向秦瞎子一跪，說，對不起，多有冒犯了貴人！秦瞎子哈哈一笑，說，沒事沒事，我逗你玩兒呢。說罷轉(zhuǎn)身就往外走，邊走邊把手里那扎鈔票玩得刷刷響，一聽就是真鈔的聲音。打那之后，整個桂城銀行的服務(wù)態(tài)度都變好了。

再說一件最近的奇事。

有那么一天，秦瞎子到一家飯店吃飯，進門就點臭桂魚。也是名年輕漂亮的女服務(wù)員，見他是個瞎子，就冷笑著說，睜著眼說夢話，看不見這是淮揚菜館嗎？該哪玩兒哪玩兒去！秦瞎子一驚，說你小小年紀(jì)，怎么這么說話？啥淮揚菜館，姑娘你聞聞這滿堂的臭味兒，他們不是都在吃臭桂魚嗎？女服務(wù)員聽他這么一說，果然聞到一股濃郁的魚臭味兒，十幾桌上的客人在吵喊，哎哎，你們這是啥淮揚菜？糖醋都是臭的！女服務(wù)員頓時慌了，趕忙跑進后廚報告。大廚聽她如此這般地說了，趕忙向老板報告。老板還不相信，跑到大堂果然聞到臭烘烘的異味，知道眼前這瞎子是個奇人，便說，我知道你是高人，可高人不能做賤事，壞我們的生意。秦瞎子見他出言不遜，便說，你要這樣說話，你就再聞聞，你們這的所有飯菜都臭，比狗屎還臭，連米酒都是屎湯子，臭的能熏死人！老板沒等臭氣熏死人，連忙拱手賠禮，說，高人嘴下留情，小店實在對不住你老人家。這樣吧，現(xiàn)在在下做東，陪你老人家去徽菜館吃臭桂魚。秦瞎子微微一笑說免了，好香哇淮揚菜！轉(zhuǎn)身出門走了。老板頓時聞到滿堂菜香，食客們紛紛喊，淮揚菜神事，味道多變，越變越香！

這就是瞎子秦大仙！

姐去找秦瞎子是我媽讓我找仙人指路的當(dāng)天晚上。

姐在晚上去找秦瞎子，是因為眼下找秦瞎子求卦算命的人多，白天要預(yù)約、排隊領(lǐng)號。據(jù)說眼下他一個算命的號外面已經(jīng)炒到三千塊了，跑步追北京大醫(yī)院看病的號去了。

秦瞎子住在北門口，獨門獨戶的一個小院。我到門口的時候，只見門旁一只小燈螢火蟲一樣地忽閃著，門上貼著張告示：算命打卦是迷信，訪客會友請進，求神問卜止步。尻，狗日的洗手不干了？

姐才不管你干不干呢，既然來了就要進門碰碰運氣，要不姐來弄個jb！

姐伸手砸了一陣子門，里面沒有動靜，接著我連砸?guī)Ш埃卮笙?，秦大仙?/p>

院門吱嚀一聲開了，秦瞎子站在門里神秘兮兮地責(zé)怪說，喊啥喊，怕人聽不見？快進來吧。

屋里燈光很亮，一進屋姐心里就跳出一個歇后語來：瞎子點燈——白費蠟。姐心里直想笑，卻使勁忍住沒敢笑說聲來。

笑啥？秦瞎子坐到我對面，突然問。

姐心里一驚，他居然能算出我心里在笑。果真是個神人！

秦瞎子沒等我報八字，便說，姑娘你是想問前途吧。

更神了，我還沒開口呢！再說你又沒脫我的褲子，沒拉我上床，怎么知道姐是個姑娘？如今像姐這樣的十八歲美女，還有幾個是姑娘？

秦瞎子說，不用問了，妹妹你是個貴婦命。別看你高考落榜，又沒找到稱心如意的事干，這不妨礙你當(dāng)貴婦，你稱心如意的工作馬上會有，十萬八萬的錢也會有。

謝謝秦大仙。姐嘴里感謝他，心里卻在想，姐一無文化二無一技之長，憑啥有稱心如意的事干，憑啥有十萬八萬巨款，難道就憑身上這兩片子肉？要知道，眼下十萬元戶，在整個桂城也找不到幾個。

不過，要成貴婦你面前還有道坎，需要填平。秦瞎子說，另外，你家還要有一場大禍，需要化解。

姐心里頓時嗵嗵狂跳起來，急忙問，怎么個化解法？

秦瞎子說，還是那句話，填平你那個坎。

姐突然發(fā)現(xiàn)秦瞎子一直盯住我胸脯看，我下意識地低了下頭，這才發(fā)現(xiàn)我上衣開了一粒扣子，露出半個白嫩豐滿的美乳來。

姐突然意識到，秦瞎子是個假瞎子，他啥都看得見，要不他屋里就不會安這么亮的電燈。于是姐心里就對他的神算產(chǎn)生了幾分懷疑。

我可以把你的坎填平，讓你逢兇化吉，遇難呈祥，讓你家躲過飛來橫禍，讓你找得著好工作，拿得到四萬大票，當(dāng)?shù)贸少F婦。

那我算命要多些錢？姐說，我身上只有一百塊錢。

秦瞎子說，我不要你一分錢，情愿白為你填坎消災(zāi)。

姐說，那就太謝謝秦大仙了，你就給我填吧。

秦瞎子說，好，你把褲子脫下來，躺沙發(fā)上別動，我從下面給你灌進仙氣仙液。這叫以仙補凡。那兩位女明星的事聽說了吧？她們就是得了我的仙氣仙液，回去才大紅大紫的。

姐忽然感覺到，啥jb秦大仙，他就是一個秦大色鬼，秦大流氓！姐我不信你的鬼話，別說你這個臭瞎子，當(dāng)初葛浩瀚那小子那么帥氣，把姐的褲子脫下去了，家伙也在姐的水簾洞前磨蹭了，姐都沒容他進門。你秦瞎子想騙姐的色？屌門兒沒有！

姐起身就走說，你想給誰填給誰填吧？

秦瞎子竟然沒惱沒怒，竟追著姐說，姑娘你是個好女孩兒，記住了，你的第一次值錢，不出四萬你別給他。還有，這段時間，嗯－－三個月內(nèi)別讓你爸出門，出門也別騎車！

離開秦家，走在街上，姐反復(fù)回想這次算命的經(jīng)過，反復(fù)琢磨秦瞎子最后的幾句話，又覺得他不是信口開河了。我想，他一沒收我的錢，二沒占成我的身體，為啥要送給我那幾句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就當(dāng)他是金口玉言吧。

回到家里，姐就把找秦瞎子算命的事給我爸我媽說了。當(dāng)然，我沒說秦瞎子讓我脫褲子填坎，也沒說秦瞎子說我的第一次很值錢，沒有四萬不賣。我要這樣說了，我爸一巴掌能把我的小臉兒打成八半兒。

姐沒敢把秦瞎子的話全跟我爸我媽說，只跟他們說，秦瞎子說我能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秦瞎子讓我提醒爸三個月之內(nèi)別出門，出門了也別騎車。

我媽聽了，連聲說好好好。

好個屁，一派胡言亂語。我爸不屑地說，你有啥本事，憑啥找到好工作？再說了，我不招誰不惹誰的，哪就有大禍了？

尻，我嘴里抹石灰—白痰（談）了，秦瞎子的仙人指路也白指了。

姐的日子在三吧（酒吧、歌吧、網(wǎng)吧）夜總會。找秦瞎子算命之后，我告訴我爸我媽，說我晚上參加高考復(fù)讀呢，其實仍然是大半夜大半夜的泡在這些地方，時間一長就把秦瞎子那些話忘的屌蛋精光。

應(yīng)當(dāng)是陰歷八月吧？對了，是陰歷八月，城外桂山上，城里街道上桂花香得醉人，滿街人趕火車似的忙碌著買月餅，走親訪友迎接中秋節(jié)。

八月十六晚上，姐在英皇俱樂部陪一幫人吃喝玩樂，半夜一點多才回家。我悄悄地進家，突然覺得情況不妙，屋里黑的出奇，靜得出奇，好像我爸我媽都不在家。我拉開燈站在屋里想，這都大半夜了，他們哪去了？

姐猛然想起秦瞎子讓我爸三個月之內(nèi)不要外出的，頓時嚇出一身汗。尻，我爸會不會出事了？

姐正站屋里愣了八嘰地胡思亂想，就聽隔壁薛姨在門外喊，桃兒，是春桃回來了嗎？

姐忙說，回來了薛姨，我爸我媽哪去了你知道嗎？

桃兒你可回來了，可了不得了。薛姨說著走進來，你爸讓車撞了，你媽到處找不著你。

胡思亂想成了現(xiàn)實，姐反倒不慌不怕了，就問，薛姨我爸在哪醫(yī)院？撞得要緊嗎？

薛姨說，在市三院搶救呢，晚上我才去看過，撞得不輕，一條腿沒了，到這會兒還沒醒來呢。

聽薛姨這么一說，姐眼淚嘩地下來了，扭頭就往醫(yī)院跑，只聽薛姨嘆氣罵了聲，這么大的屄妮子，整天在外面瘋，現(xiàn)在知道害怕了。

我爸叫杜信志，原來在自來水公司做副經(jīng)理，跟原來的經(jīng)理高紅軍關(guān)系很鐵，在下面員工里人緣也好。后來，自來水公司領(lǐng)導(dǎo)班子幾個人尿不到一個壺里，各拉一幫人搞窩里斗，市經(jīng)委便派副主任丁繼瑞帶工作組下來整頓。整頓的結(jié)果是把三個副經(jīng)理全免了，下崗回家每月拿二百塊錢的基本工資。說工資好聽點，實際上就是個生活費。高紅軍留任經(jīng)理，丁繼瑞的弟弟丁繼祥從一個什么局調(diào)來當(dāng)了二把手，三個副經(jīng)理都是丁繼瑞沾親帶故的。新班子組成了工作組還沒撤走，高紅軍在桂山水庫釣魚淹死了，丁繼瑞就留下兼任經(jīng)理，在自來水公司扎下了根。眼看五年過去了，自來水公司經(jīng)濟效益每況愈下，員工工資福利不漲反降，全公司怨聲載道。我爸整天坐家里喝酒品茶，要不就到街拐跟幾個老頭下棋，除了領(lǐng)生活費再也不去公司。我爸不去公司，卻對公司的事一門兒的清楚。因為經(jīng)常有人到我家串門發(fā)牢騷，啥丁繼瑞以權(quán)謀私，安排親戚進公司了，公款大吃大喝了，職工福降低了，醫(yī)療費不給報銷了，等等等等。我爸每次聽到這些反映都很氣憤，直接找丁繼瑞談過，在支部生活會上也提過，對員工福利和看病的問題，還直接找市長反映，后來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解決。為此，自來水公司無論在職在崗，還是退休下崗的干部員工，都說杜信志是自來水公司的第一大好人。日他媽，怎么第一大好人就不得好報，偏偏讓他遭遇了車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