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煩惱的將來為何現(xiàn)在就要決定?
孤獨的旅程和勝利是為什么而存在的呢?
平靜地生活的少年,變得平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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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放心不下沒骨氣的我,你從被遺忘之所返回。
你───大概如你所說───在之前的某天死去,又在此刻活了過來。
如同孤獨的太陽,落下然后升起。
其間漫長的夢魘,就當作汗水揮灑掉吧。
“又在電腦前干什么呢?!”
“啊,寫點東西。”
“成天就知道對著那破電腦寫一堆沒用的東西,才考那么點分,就算寫好了又有什么用啊。我都替你想好了,等你畢業(yè)了就幫你在菜市場找個活干,殺個豬賣個菜,好歹讓你有口飯吃?!?/p>
“還在那磨蹭什么呢,過來幫我擇菜?!?/p>
“知道了,一會兒就好?!?/p>
“一會兒、一會兒,你老是說一會兒,成天沒完沒了地。改天我就把這破電腦給賣了?!?“啊,一會兒就好?!?/p>
《孤獨的太陽》在音響里循環(huán)播放著。我調大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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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散漫地向家的方向移動,心神凌亂,連尾隨的風也失了方向。
不是沒有過要跑著前進的想法,只是覺得那樣的努力沒有意義。
因這迷茫旅程的終點,仍是迷茫。
“喂,你這家伙到底還要軟弱到什么時候?!”
這來自心底的聲音并非自我意識,而后再度沉入心底深處的深處。像是某個其他的靈魂闖入了我的身體一般。
面對這樣的發(fā)問,我無言以對。
腳步停下了。
被走在后面的人撞了一下。
然后那個熟悉而陌生的意識毫無征兆地消失在也許本就不存在的世界里。
那究竟是靈魂呢還是由于心神凌亂而產生的幻影呢?
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剛才那片刻時間的存在,除了我的記憶。
這就是我和你的初次相遇。
這是個在我的學業(yè)還不算繁忙的時候,一個閑適的六月周六發(fā)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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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張女生喜歡在上面寫些情話的課桌。
我用修正帶將關于你的符號涂在了上面。
果然還是被嘲笑了。
前桌的女生看到之后壞笑著說:
“喲,這是哪個女生的名字呀?”
我苦笑著搖搖頭。
“少裝,不說就算了?!?/p>
她叫高寒,是個成績優(yōu)異喜歡說教的女生。
鈴聲響起,上課了。
我并不討厭上課,但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考那些關于你的瑣事。
實在太想奔跑,跑到可以觸碰到你的地方。
我知道那個地方一定存在,就如你所說───以我為方向奔跑吧,若你目光的盡頭是我的話。
飛速襲來的粉筆頭。
當我意識到它的存在時,已經晚了
───啊,額頭好痛。
“尹賀,你又溜號!”
“站著聽課吧。”
我起身,盡力凝視黑板,目光的盡頭是你。
輕飄飄的課間,只我是獨自一人。能夠交談的對象就只有寫著亂七八糟故事的筆記本而已。
再次發(fā)著───啊,為什么我總是獨自一人───這樣的牢騷。
肩膀似乎被拍了一下,身后沒有人。
無意識地扭頭看向窗外。
“你看,太陽他也是獨自一人?!?/p>
拍著我的肩膀,那聲音說道。
“啊?!?/p>
在心里這樣回答了。
明明是無比孤獨的存在,那云上的鮮紅背影,怎么會那么灑脫。
“把你寫的小說借我看看吧?!?/p>
后座的男生拍著我說。
“算了,快上課了?!?/p>
“沒事,我下課再看?!?/p>
我把本子遞給了他。
鮮紅的背影消失的時候,晚課的鈴聲響了。
在我專心聽講了十五分鐘后
───粉筆頭襲來。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老師走過來。在我的身后,那個筆記本被硬生生地扯到了老師的手中。
以窗口為目標,筆記本被扔了出去。
我仰視身后站著的男生,他躲閃著目光低下了頭。
窗外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以及被烏云掩蓋的上弦月。
“感到痛苦嗎?”
久違的聲音,來自心底的質問。
“是又怎么樣?”
我在心里回答。
“如果是因為好不容易創(chuàng)造的東西被摧毀而感到痛苦的話───那就拼盡全力創(chuàng)造出更好的東西來!”
聲音消失了。
老師回到講臺上的時候,后座的男生扯著我的衣角一個勁地低聲道歉。
謝了,我回應。
烏云遠離月亮的時候,你在目光的盡頭。
放學后的喧鬧聲響起,害我丟了那個筆記本的男生以為我受了刺激而繼續(xù)著道歉。
我微笑,留下笨拙的背影。
>>>
靜觀時代變遷的月亮開始對我說
如果你前進的路標是我的話
用耀眼的堅強的心照亮我就好
>>>
“你應該明白你現(xiàn)在的立場,這次就算了吧?!?/p>
只有三人的辦公室里,主任如此說道。
市里的作文大賽要求每個學校選送一名選手參賽,而爭奪這個名額的最后兩人,是我以及校長的兒子。
“你的數(shù)學和英語好像都不及格吧,而且分數(shù)還很低。這次作文比賽結束后你提交一份申請吧,校方會承認你的努力,并且給你加分讓你順利畢業(yè)。呵,不要感到負擔,我并不是以此作為交換條件。希望你成為能夠慎重考慮自己前途的大人?!?/p>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熟練的微笑。
“怎么?還在猶豫呢?”
“李老師,請你作為班主任來教導他一下?!?/p>
一直站在旁邊的李老師走到我面前:
“尹賀,你自己來決定───是要爭取未來,還是爭取這次的名額?!?/p>
“啊,李老師,你話不能這么說啊……”
主任似乎想挽回什么。
“我……要爭取這次的名額?!?/p>
那一刻,似乎得到了你的意志。
“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他終于還是急了,這個校長的得力助手。
“如果成為大人,就要為了將來而做假……那我寧愿不要?!?/p>
“對不起主任,快上課了,我先回去了?!?/p>
尾隨而來的、主任對李老師發(fā)火的聲音被我拋在腦后。
在我知曉了自己獲勝的結果之后,校長的兒子被校方派去參加比賽。
究竟孤獨的旅程和勝利───是為什么而存在的呢?
好想悲傷。
然而───
在這種時候悲傷,絕不能容許───毫不示弱的強烈存在感,與本體并存的意志用凜然的聲音這樣說道。
瞬間蒸發(fā)的悲傷洪流。
“把悲傷的力量用來戰(zhàn)斗───這才是少年之道?!?/p>
只有我能聽到的明亮之音。
孤獨的旅程和勝利,為自己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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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自己吞沒的身邊的波浪蜂擁而來
這樣的波浪打來的時候我該怎么辦呢?
你和我的不幸的命運
即使在悲傷痛苦之海中也要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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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想要投稿的想法。
奔跑在課桌上的筆的影子,被不屑一顧的目光籠罩。
高寒回頭俯視著我。
“這么閑啊?!?/p>
“還行吧?!?/p>
“有這時間還不如背背英語呢?!?/p>
“呵呵,也許吧。”
“還是努力學學習吧,一天就知道想些不著邊際的東西。難不成你還想當作家?這不是做夢呢嗎,成天做白日夢有什么用啊。要是在學習上多下點工夫,還是有機會追上的?!?/p>
那應該是一副為我著想的樣子吧。
“嗯,謝謝?!?/p>
我始終未抬頭看她。
伴隨著“唉───”的一聲嘆息,她轉過身去。
凝視著課桌上的兩個白色的字母,我握緊了筆。
你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躲藏在心底的聲嘶力竭。
滿懷希望的稿件寄出了。
雜志社很快便回復了我───稿件被原封不動地返了回來。
突然發(fā)現(xiàn)里面夾著一張便簽:請您不要拿投稿來開玩笑。
冷峻而且漂亮的筆跡。
人們總是喜歡傳誦失敗者的慘痛經歷。
很快,認識我的人都知道了我被退稿的事情并且把它講給了他們認識的人。
到處都能看得到笑容。
“本來還是對你抱有那么一點希望的,沒想到還真給我說中了。不過,從現(xiàn)在開始努力
學的話還是來得及的?!?/p>
笑聲不絕的耳畔。
“夢想,已經不是我們這種人能談的起了。”
在聽不見笑聲的網路上,見我談起夢想她這樣回答。
“為什么這么說呢?”
“生活的無可奈何、大人的逼迫、我們的身不由己?!?/p>
謊稱還有作業(yè)要補,我下線了。
“媽,你讓我讀個大專吧。”
“怎么?怕去菜市場?”
“不是……”
“你呀,好好學習比什么都強?!?/p>
就在我以為我絕不會認同網友想法的時候,就這么自然而然地認同了。
之后的一個月,你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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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的太陽閃耀著光輝
并不知曉那些,只是沉默著
熱情的紅色到燃燒盡為止
并非冷淡卻也不熱烈
月在低聲細語著,像搖籃曲那樣
孤獨的太陽一直照耀著
如果你前進的路標是我的話
用耀眼的堅強的心照亮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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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發(fā)自心底的吶喊,那聲音沒有去向。
第一次逃課。
人跡罕至的廢棄操場。
鮮紅的背影靠在觸手可及的云上。
腳步散漫地胡亂移動,感覺不到風。
突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部滿亂七八糟的段落的筆記本。
久違的筆跡跟故事。
太陽跟我,都是孤獨的人啊───本子的最后一頁如是寫著。
“差一點我就死了,當你決定要放棄的時候。”
熟悉的聲音回響于心。
“不必擔心。作為你夢想的我───會一直看著你的───只要你還記得我。”
只有我能聽到的明亮之音。
在教室里罰站。
微弱的日光照耀在課桌右側用修正帶涂出的“TN”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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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的不幸的命運
即使在饑渴無情的時代中
也要掙脫
即使那樣也要掙脫
by 雪的往生 2010.9.12-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