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課本上的《南京長江大橋》是我最愛讀的一篇。那些描寫橋墩如巨人的句子,我反復默念;老師講秦淮河時,總愛吟誦“煙籠寒水月籠沙”,說那里曾經(jīng)槳聲燈影、商賈云集,是六朝金粉最濃的地方。而電視機里,上海外灘的東方明珠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標志性的輪廓成了遠方最亮的符號。我常常趴在桌前想:總有一天,我要親眼去看看。
四十多年,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如今,我真的住在了秦淮河邊——推開窗能望見畫舫悠悠,夜幕降臨時,兩岸燈火映著流水,像打翻了一河的星光。我也去了上海,站在外灘看東方明珠塔在暮色中亮起,比電視機里的畫面更溫柔。而站在玻璃棧道,每次看著火車經(jīng)過南京長江大橋,聽著車輪與鐵軌沉穩(wěn)的撞擊聲,感受橋身微微震顫,心里總會涌起一種奇妙的踏實:那個課本上的名字,終于不再是插圖里的剪影。
今天,孩子忽然仰起臉問我:“媽媽,你知道橋梁之父是誰嗎?你知道他住在哪兒嗎?”我還沒回答,他已經(jīng)眼睛發(fā)亮,滔滔不絕地講起來——茅以升爺爺?shù)墓适?,錢塘江大橋的往事,還有他上次去參觀南京時親眼看到的很多人的故居。他越說越興奮,小手比劃著,那副認真又神氣的模樣,讓我恍惚覺得,三十年前站在講臺上的老師,正穿過時光,坐在我身邊。
兩代人,同一本課本。我是把向往種在心里,走了半生才抵達;孩子卻是把足跡印在大地上,邊走邊問,邊問邊懂。一代人用想象描摹遠方,一代人用腳步丈量遠方。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