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記錄父母的故事,似乎大都是悲情的。此篇關于母親的文字,也還是。
(一)悔:壞脾氣總是留給了最親近的人
H 的媽媽在 H 初三那年,檢查腦瘤晚期,術后,右手沒了知覺,右腿走路不靈便,說話也說不利索。
第二年,H升高中,一個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呆3天。一次回家,趕上過立夏節(jié),按照老家的風俗要吃糯米丸子。H 和媽媽說,她最喜歡吃糯米丸子。于是,過節(jié)那天,H 的媽媽一大早起床,刷鍋、和粉、炒花生米、擂花生米、揉團。
這些看似簡單的步驟,對于只能用左手的 H 的媽媽來說,應是使了多大勁才完成的。
蒸丸子的時候,媽媽拿不上高壓鍋,讓H幫忙。每次蒸只能蒸7、8個,每蒸一次要將蒸屜上的布重新洗一次。幾次之后,H 不耐煩了,一腳將高壓鍋踹去很遠。
媽媽自己拿不動高壓鍋,也奈何不了不聽話的H 。當 H 平復下來,去看媽媽的時候,只見媽媽和衣躺在床上,哭的像個小孩,那么無助、那么無奈。
那個場景,至今憶起,就恨不能抽自己幾巴掌。恨自己當初為何那么任性的對待媽媽。
如今悔矣,卻再無機會善待那個歷經苦痛的母親。
(二)慶幸:最后的生日
08年農歷4月,是H的媽媽的生日,距離高考20來天。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在緊張的高考前夕,H 毅然請了半天假,用平日省下來的錢給媽媽買了個蛋糕。坐上最晚一班的中巴車,回了家。
那天H清晰記得,傍晚的彩霞,特別的漂亮。
天黑的時候,H 爸爸還沒回家。于是姐弟三個決定先給媽媽慶祝。點上蠟燭,讓媽媽許個愿。
在搖曳的燭光中,媽媽虔誠的閉上眼睛許愿。
她也許是希望自己能快點好起來,能再去掙錢、干活、照顧我們。
或者是希望我們大家都健健康康,讓我們一家再回到從前那樣。
呵呵,只是,媽媽許的愿望終將是沒能夠實現(xiàn)了吧。
(三)此去別離,相見永無期
第二天,H 趕8:30的班車回了學校。再次投入到高考的復習中。
08年6月6日,高考前一天。學校附近熙熙攘攘的考生和陪考的家長。很奇怪,H 的爸爸和媽媽連電話也沒打。H 似乎預感到什么。
H給爸爸打電話,聽到敲打的聲音。H 問是什么聲音,爸爸說,我在小學看表演呢。H問,我媽呢?你讓她接個電話。爸爸的語氣有些奇怪,似乎在生氣我的不依不撓,說,我在外邊,你媽在家呢。H 并不是深信不疑,只是想,如果有個萬一,爸爸肯定會和她說的。
爸爸并沒有鼓勵,看著有爸媽陪考的同學,H 有些失落。
高考前一晚,H失眠了。在輾轉反側的時候,一個奇怪的念頭蹦出來:媽媽,你一定要保佑我考一個好成績。
保佑!保佑??
不不不,H 直搖頭,呸呸呸,你瞎想什么呢!
第二天,考語文,寫作文的時候,H突然濕了眼眶。也許是有感應的吧。
第三天,考試完。H 知道,考砸了。和幾個同學,抱頭痛哭。
第四天,收拾東西,準備回家。H給爸爸打電話,問,爸,你在哪兒呢?爸爸說,我在山上干活呢?H 說,哦,我媽呢?爸爸頓了一下,說,你媽在家呢!你什么時候回來?H 說我今天回家,爸爸說,哦!
一早,同學送 H 到車站,大包小包。車上,碰到一個鄰居。鄰居說,你姐回家了你知道嗎?咯噔了一下。H問,這個時候她回家干嘛?鄰居說,你媽走了。
得到媽媽走的消息,這么赤裸裸,那么粗暴,天仿佛塌了。
那么的戲劇化,H想,媽媽呀,你為什么不等我兩天?曾以為,高考時候,恰逢親人辭世這樣的戲碼是離我遙不可及的呀。
那天早上,H扭頭看媽媽,媽媽站在門口,一如往昔,目送著我離開。誰曾想,一別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