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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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七七,一轉(zhuǎn)眼你我已相識一年有余。去年秋日初見時,你不足四個月大,渾身上下臟兮兮的,瘦得僅剩皮包骨頭,眼睛還叫分泌物糊得險些睜不開。當(dāng)時的你餓極了,為了果腹不惜使出渾身解數(shù),一臉焦急地繞著我的腳跟打轉(zhuǎn)。你可憐巴巴又沙啞的叫喚終于使我于心不忍,自此我將你據(jù)為己有。

日復(fù)一日的朝夕相處融化了我的心,令我對你愛不釋手。我時常一手自后背摟住你的肚子,一手托起你軟乎乎的小屁股,二話不說將你撈入懷中,而后似哄小孩兒般抱著你在屋內(nèi)來回踱步。你將前爪隨意搭在我的手臂上,毛茸茸的小腦袋左顧右盼,那一條雞毛撣子似的尾巴向下垂著,靈動的尾巴尖兒愜意搖擺。抱得久了,你會扭過頭來,睜著圓溜溜的黃眼睛一眨不眨與我對視,而后努起嘴來湊到我臉上使勁嗅聞。抱著抱著,你便長大了,從原先輕飄飄的一小團(tuán)長成一只實心的大毛球,越發(fā)可愛。光影流轉(zhuǎn),我看著你一步一個腳印,從初秋的落葉里一頭栽入大雪紛飛的冬日,裹上厚實的橘白色長毛大衣,乖巧地蹲在銀白的雪地里,憨態(tài)可掬。

親愛的七七,你是一只貪吃的小貓。吃飽喝足的你,平日里無論見到我吃啥,都要湊到跟前眼巴巴地咽口水。你夾著嗓子叫喚兩聲后,眼見交涉無果,便徑直往我身上躥,開始上下其手。每每這時,能吃的我定分你一口,不能吃的自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你愛吃蝦,愛啃玉米,愛吃烤紅薯。一到飯點,你定聞著味兒過來,二話不說鉆入我懷里,而后抬起前爪搭上桌沿,努力站直身子,后腿使勁踩著我的大腿作勢便要往桌上蹬。盡管被我一次又一次往下抱,你依舊鍥而不舍、屢敗屢戰(zhàn)。你趁我不備,將做菜的肉腸咬得體無完膚,將藏在書架上的餅干往下扒拉,毫不吝嗇地在每一塊兒上留下你的齒痕。你最愛的,當(dāng)然還是立起身子,將圓滾滾的腦袋塞進(jìn)垃圾桶里,伸長毛茸茸的白手套,扒拉里頭的零食包裝袋。那吃剩的鴨脖子多辣呀,你愣是啃得津津有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平日里苛待了你!饞貓二字你當(dāng)之無愧。

親愛的七七,你是一只貪玩的小貓。每當(dāng)我揚(yáng)起逗貓棒,你必定雙眼發(fā)亮,撅起屁股咚咚咚跑下樓去,見我步履緩慢,你便站在樓梯口,用熱切的目光引領(lǐng)我快速開啟狩獵游戲。呵呵!一只小貓豈是我的對手?沒幾個回合,你便累趴了、氣喘吁吁,誰想你越挫越勇,休整片刻又撅起屁股卷土重來。在家里折騰不夠,逮著機(jī)會,你還要溜出門去,每回聽見我在門口大叫“七七”,許是怕我擔(dān)心,沒玩夠的你不管在哪兒,總會如風(fēng)馳電掣般嗚哇叫著向我奔來,可惜你過家門而不入,顧不上后腿打滑,在我目之所及處得瑟一陣后又跑遠(yuǎn)了、撒歡兒去了,不等饑腸轆轆,定是不愿回的。你喜歡趴在田間埋伏那幾只常來的肥鴿;你喜歡鬼鬼祟祟跟在鄰居家的母雞后頭,蓄勢待發(fā);你喜歡鉆到對門院兒里密密麻麻的松樹底下找那只體型是你兩倍的大胖奶牛貓,人家對你愛答不理,你還上趕著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不讓你出門的時候,你便隔著陽臺嗷嗷叫著向樓底的小貓控訴我囚禁你的暴行,絲毫不想想昔日出門在外遇上惡犬,被其追趕上樹有家不能回的光輝事跡。

親愛的七七,成為我的家人,讓你受委屈了。你失去了自由,每日被禁錮在人類搭建的小小屋舍之內(nèi)。許多時候,你只能呆坐在窗邊,聽對門的大黃哀嚎、吠叫。你神情緊張地盯著偶爾飛過的小鳥,憧憬狩獵的快樂。在我不得不離開你遠(yuǎn)行的日子里,我的心始終牽掛著你,擔(dān)心你不乖乖吃飯,擔(dān)心你喝水太少導(dǎo)致尿閉,擔(dān)心你因挑食而拉肚子。久別重逢時發(fā)現(xiàn)你病怏怏的那刻,我再也無法抑制內(nèi)心的愧疚,撫摸著你,淚流滿面。

隨著時間的推移,愛你成為一件愈發(fā)矛盾的事情,我時常問自己:如果沒有我,你會否過得更好?或許,你早已因饑餓或病痛死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里;或許,你遇見了更好的主人,彼此信任、毫無保留;又或許,你熬過了初遇時的那次重感冒,成為一只獨(dú)當(dāng)一面的田園貓,無憂無慮地行走于天地之間。我甚至想過,為你找過一戶好人家??晌姨运搅?,明明給不了你足夠的陪伴,卻舍不得將你拱手讓人。我告訴自己,熬過這段艱難的日子,往后定要好好補(bǔ)償你。

親愛的七七,我不得不承認(rèn),我仍然和從前一樣,對毛孩子的尖牙利爪存有恐懼。因為這份恐懼,時至今日,我仍是一名相當(dāng)蹩腳的鏟屎官。因為這份恐懼,你對我依舊有所保留。因為這份恐懼,我們相親相愛,卻又對彼此存有敬畏之心。親愛的七七,我不在的日子里,希望你沒心沒肺地吃飽喝足,即便無人陪伴,也要給自己找樂子呀!很抱歉,生病難受時,我沒能即時帶你去看醫(yī)生;孤獨(dú)時我不能和從前一樣將你抱在腿上,輕撫你的后腦勺,聽你愜意地打呼嚕。親愛的七七,我不在的日子里,請你不要害怕,我永遠(yuǎn)不會棄你于不顧。迄今為止,我能憶起的最純粹的快樂,便是去年冬日與你相伴的時光。感謝你當(dāng)初選擇了我,再過不久,我便帶你回到昔日的樂園,我們還要共同創(chuàng)造許許多多的快樂。愿你平平安安,伴我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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