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之由是個無業(yè)游民。
他和一般的流浪漢不一樣,收拾得干干凈凈的,也不會舉著牌子乞求零錢和食物。
他有自己的秘密,不工作也體面的秘密——空屋。
這里說的空屋可不是都市傳聞里鬧鬼被廢棄的屋子,也不是網(wǎng)絡(luò)新聞里屋主人長期不在家空置的屋子,而是每個城市里都有的,外面墻上寫著“拆”字的屋子。
房屋結(jié)構(gòu)完好,不漏風(fēng)不漏雨,和平交接的時候還通電通水,運氣好遇到個懶屋主,還會有許多沒有搬走的東西。收收撿撿,基本生活用品沒問題??刹皇潜人愤厴蚨蠢锏牧骼藵h舒服。
王之由一般不在一個地方長住,但遇上合心意的房子,自然愿意多住段日子。不過這次他有點為難,好不容易找到個水電都有,還有張床的空屋,里面卻已經(jīng)有了住客。
說是住客其實也不算,是一只大黃狗。
這狗多半就是這家人養(yǎng)著的,對這二層小樓很是熟悉,自己在二樓臥室的用破枕頭搭了個窩,還懂得尿尿的時候不尿在屋里。
王之由思來想去,二層小樓五六個房間,只住一只狗有點可惜了。要不他們哥倆就合住一下?
這大黃狗雖然只是一只普通的土狗,但仿佛也通人性,,繞著王之由腳邊聞了幾圈,一聲不發(fā)走了,大概是默認了這個室友。
于是,王之由就在這里住了下來。
剛開始時候肯定有點摩擦,王之由總是忘記家里有個室友,常常在轉(zhuǎn)身時不小心被絆倒。好在大黃狗脾氣還行,被踩著了也就齜齜牙,并不生氣。王之由想著自己也算是客人,找一天燉了一鍋肉,招呼黃狗來吃。
電飯鍋是王之由自己帶來的,許多年前在一個廢舊垃圾堆里撿的,一直用到現(xiàn)在。肉是臨收攤從肉鋪上收的,不新鮮了還能吃。一人一狗吃得是滿嘴流油,好不痛快。
吃完了肉,就算是過硬的交情了。王之由立刻與黃狗熟稔起來。
還別說,黃狗在這一帶長大,對附近的環(huán)境和店鋪都無比熟悉,經(jīng)常帶著王之由去各種廚余垃圾的傾倒點。有些蔬菜不新鮮了,有些肉不好了,黃狗沒辦法,可是王之由有啊。拿回去清洗清洗,變質(zhì)的部分割掉,再煮煮,好吃得不得了。
一個月過去,大黃狗都胖了一圈了。
王之由也不是全天為了吃喝奔波,更多的時間是閑逛。這一大塊都是待拆的空屋,是多少資源??!王之由每天就帶著黃狗在這里閑逛,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淘寶!這么多空屋,難道還不能找到點有用的東西嗎!
有一天,王之由在閑逛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呵斥,“你是干啥的!”他一個激靈轉(zhuǎn)身,看到兩個中年人,遠遠的指著他。他壓住不??裉男呐K,假裝毫不在意的說,“沒啥,就是過來逛逛?!薄斑@里沒什么好逛的,趕緊走!”他歉疚的笑了笑,趕緊走了。
或許是心虛,王之由連續(xù)兩天都沒出門。按照之前的生活習(xí)慣,被人發(fā)現(xiàn)了一般就是他挪窩的時候,可是他有點舍不得這里,屋子這么好,黃狗也這么好。
但是賴不住家里沒存糧,王之由只能偷偷摸摸出門找吃的。小心了幾天好像又沒事,或許上次遇到人只是一個意外?這里還沒開始拆遷?他自我安慰著,準(zhǔn)備再住幾天看看情況。
結(jié)果有一天傍晚,王之由正揣著半盒別人扔掉的烤鴨往回走,又遇上了人。
領(lǐng)頭一個中年人正是上次遇見的那個,身后還跟著三四個年輕人。看到他,遠遠的喝道,“站??!”
王之由拔腿就跑,對方接著吆喝起來,“抓小偷!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王之由跑得更快了,眼角撇著那幾個年輕人都拿著大錘子,他心知壞了,這是承包了這塊地來砸鋼筋的人。
正跑著,忽然一道黃色的影子閃過,黃狗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徑直向那個中年人沖去。中年人一聲慘叫,小腿被狠狠咬住。人們都慌了,趕緊上去拉扯。
王之由只覺得心里像被人猛地抓了一把,疼得眼冒金星。但他不敢回頭,遠遠只能聽到幾聲錘子的聲音,還有黃狗的叫聲。
王之由又搬家了,這次除了那些帶來的家什,他還隨身帶了一個破破爛爛的枕頭。不得不睡路邊的時候就枕著它,莫名的就多了許多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