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家記事(二)

再后來發(fā)生的幾件事,又影響了我對恩媽的看法。08年底,恩媽家辦了一場酒席,事由我給忘記了,因為那時的我已經(jīng)上班了,家里親戚間的走動少了很多。因為爸爸好酒,每次這樣的聚會他都會走的很遲,這次媽媽沒有等他,跟哥哥先回了家。

我得到爸爸住院的消息趕回后,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爸爸喝完酒親戚都走的差不多了,四爺陪著他一起走路回家。他們在出門不久,就被同樣在恩媽家喝完酒出來的一個人騎摩托車給撞了,當場昏迷不醒。

我是直接去的醫(yī)院,爸爸還沒醒過來,我喊了幾聲,只眼睛微微睜了一下就閉上了。那年爸爸才53歲,看到這樣的情形,心里既擔心又難過且憤怒。年輕的我對直系外的親情一直很是淡薄,當聽說恩媽還在怪爸爸應該少喝酒,好好走路,不該出事,搞得她現(xiàn)在很難做,兩頭為難時,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沖去她家干一架,讓她說點人話。

同是一奶同胞,四爺在看到那人撞的她大哥口鼻出血,倒地不起后,哭著罵著蹦起來打對方。而恩媽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就說是弟弟給她惹了麻煩的做法,真的讓人沒法理解。爸爸住院的整個時期,恩媽全家沒有一個人來看望過,只是讓人來捎話,不要把事情鬧大了。肇事者沒有道歉,也不愿意出錢醫(yī)治。

這件事最后拖了一年,走上法庭才得到解決。而恩媽一直都在怪我們不近人情,讓她得罪了另一個親戚。這件事發(fā)生后,我連跟她之間的血緣關系都是不愿承認了。

后來因為一件事,我跟恩媽有了一點交集,她陪了我?guī)讉€小時,跟我講了很多家族里的事情。因為家族中人情復雜,各說各話,已經(jīng)成家的我已經(jīng)聽到了各個版本。但聽過她說的版本,也了解了她的不易。最終喚起我心底那絲親情的,是在我受到沉重打擊時,她看向我的眼神,露出了那一絲對侄姑娘的疼惜。

再以后,我們又沒有了交集,幾乎也沒再見過面。直到二爺(二叔)去世,她哭得撕心裂肺,趴在棺材旁邊哭的不能自已。當時她也是快七十歲的人了,我怕她出事,跑去拉她。然后我們小輩送二叔去火葬場時,她跟去了,二叔推進去焚化爐時,正好又下起了小雨,她又嚎啕大哭,在地上拉都拉不起來。

那時的我也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自覺也經(jīng)歷了人生很多事。過去勸慰她,把她拉進車里坐著。當時有個幺幺說人都走了,走的也算沒有痛苦,沒有什么好哭的。恩媽情緒穩(wěn)當下來,說了一句:我哪里是哭他,我哭我自己。

我從15年之后,就只是偶爾回家聽媽媽提起家里發(fā)生的事情。也不知是哪年發(fā)生的事情,聽說恩媽與三爺四爺鬧翻了,近乎斷絕關系的那種。他們各說各有理,好像是因為奶奶的關系,兒女都已成家的姐弟妹三動了手。

然后恩媽不再與三爺四爺往來,也斷了與奶奶的聯(lián)系,從此沒再踏進奶奶家的門,直到奶奶去世她都沒有來看最后一眼。聽說很多人去勸過,她都沒有來送最后一程。

爸爸二爺三爺三家的房子是挨著的,二爺住中間,恩媽哭完她二弟的靈柩也沒往三爺家里去瞄過一眼奶奶的遺像。奶奶比二爺早走兩年,當恩媽在哭二爺?shù)臅r候,那種撕心裂肺是否也是哭給已走遠的奶奶聽的。我不知道她到底遭了什么事情,在六十幾歲的年齡要跟弟弟妹妹斷絕關系,也不知道她是否后悔沒有送她媽媽最后一程,但她說她在哭自己時,我是相信的。

以前總會用是是非非來評價人的對與錯,但是當經(jīng)歷的多了,發(fā)現(xiàn)局外人是沒有資格去評判當事人的。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性格也柔和了很多,不再較真,不再偏執(zhí),不再對于家族的人經(jīng)歷的種種隨意做出評論??赡芪乙驳搅嗣靼兹松灰椎哪挲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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