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每個人的學生時代里必定都有一個校霸的存在，或桀驁不羈，或張揚跋扈，或佯裝冷酷，或稱兄道弟，數(shù)不完的江湖義氣。叱咤風云在學校度過了那幾年，有的變了模樣，有的還是像少年時候一般，虛度時光，一事無成。
至今的記憶里，我學生時代的混世魔王的模樣已經(jīng)變得模糊，只是隱隱約約記得他們永遠一副吊兒郎當?shù)臉幼?，嬉笑怒罵，好像沒有什么煩惱。
（二）
前幾日回老家去看一個朋友，乘坐一個多小時的班車去一個小山村，山路顛簸，在車上也沒有玩手機和睡覺的興致，看著車里大聲用方言交談的大爺大媽們，發(fā)起呆來。
車開出車站不一會兒就停下來，把我從亂糟糟的思緒里拉回來，是售票員要收費了?？粗燮眴T上車，我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二十多歲的年紀，卻是像飽經(jīng)生活壓力叨擾的黝黑的臉，一副老成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年輕人應該有的青春活力。
越想越覺得哪里不對勁，我明明見過這個人，總是想不起來，記憶仿佛在某個枝節(jié)出現(xiàn)了斷點一般。由于已經(jīng)六七年沒有回老家，大多數(shù)的人在我腦海里只剩下一個面容模糊的輪廓。
怔怔地看著他走向我，“喂，你要去啥子地方，買票咯?！彼叩轿易鳛榕赃吅艽舐暤睾拔遥庾R到自己的行為有點尷尬，慌慌張張像做賊一樣買了票，心里卻有種久久不能平復的感覺。
車上有一個喝得醉醺醺渾身散發(fā)著酒味的大叔，一路上都在念念叨叨。售票員走向他收費的時候，他開始借著酒勁發(fā)起了酒瘋“小伙子，我沒得錢了，我的錢都用來買酒喝了?！弊頋h一開口，酒氣熏人。
“大哥，就幾塊錢，你不可能沒有吧，不能為難我啊?！笔燮眴T也是一臉的無奈，好聲好氣地對他說。
“老子說沒錢就是沒錢，不行就讓老子下車?！弊頋h有點被惹怒的樣子，一臉蠻橫。
“大哥，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送你到家門口，等你到家了喊你家里人付錢，你這個樣子我們也不可能讓你下車?！鄙踔吝B我看著都暗暗替他著急，可他仍然是好聲好氣地安撫著醉漢?？赡苁亲鲞@一行時間久了，對這些事情早已常見，也就不算得什么要緊的事情了。
醉漢不再喋喋不休，自顧自地睡去，他收完車費，便一個人老老實實地站在車門旁邊，眼里是一片漠然。我腦子里一片混亂，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想記起卻不得不忘記。
（三）
到了朋友家，跟朋友聊起車上的所見所聞“你知道那個售票員是誰嗎，我總覺得他很面熟，可就是想不起來?！蔽覇柵笥选?/p>
“他啊，你不記得了嗎，以前學校里那個隨意呼風喚雨的阿濤啊?！迸笥扬@然是對我的忘記有點詫異。
“原來是他，他變了很多啊，怪不得我覺得面熟又想不起來。”阿濤是我中學時代校園里赫赫有名的校霸，跟我同一屆，逃課，打架，早戀，幾乎做完了所有校霸應該做的事情。中學時代的我是標準的乖乖三好學生，和這些人素來是沒有交集，只在同學們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他的“光榮事跡”。
“人家現(xiàn)在都結(jié)婚了，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好像前幾年就一直做著售票員這個工作，也沒見他有什么奔頭?！迸笥研π?，似乎在感喟著些什么。
“啊，他都結(jié)婚好幾年了啊，他媳婦是那個叫什么婷的姑娘么。”我有點驚訝，畢竟阿濤在中學時代是一個有名的情場高手，和他談過戀愛的姑娘有很多，卻總是在不到一個月他就會和姑娘分手，又去找別的姑娘，除了一個人。
“哦，你說姚婷啊，姚婷現(xiàn)在在外地工作呢。聽說他的媳婦好像是家里面安排相親的。”
姚婷是當時年段里學習最好的姑娘，卻總是一副冷冰冰不易與人親近的樣子。和阿濤扯上關系的女生，不是在學校混得風生水起，就是相貌姣好的，本來看似毫不相關的阿濤和姚婷，因為姚婷長相還算出眾，從此便是阿濤長達三年的追求。
（四）
可是得不到的總是在騷動，被偏愛的總有恃無恐。
姚婷自然是拒絕了阿濤的追求，于是阿濤每每和一個女生分手的理由都是——你跟姚婷不一樣。于是，全校都知道阿濤喜歡姚婷，但還是有很多女生愿意和阿濤在一起，她們說阿濤有一種特別的魅力，他和別的男孩子不一樣。
確是如此，雖然是校霸，但是阿濤為人很講義氣，做事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那些姑娘以為可以暖化阿濤的內(nèi)心，不再鐘情于姚婷。甚至還說這輩子非姚婷不娶，果然那個時候還是年少輕狂。
可是直到畢業(yè)的前一個月，姚婷都沒有答應過阿濤。轉(zhuǎn)折出現(xiàn)在畢業(yè)前幾周，阿濤已經(jīng)不怎么來學校上課了，卻每次來學校都會給姚婷帶來很多從各個渠道收集來的有用的學習資料。認識阿濤的人都說，從來沒有見阿濤為一個女孩子這么認真過。我想，大概是一個情場浪子用自己的真心去對待一個人的時候，才會變得格外卑微吧。
后來出人意料地是，我們可以經(jīng)?？吹桨鸵︽迷谛@里出雙入對，像是親密無間的情侶卻總感覺有些什么隔閡。老師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他們?nèi)ァ?/p>
畢業(yè)后就再也沒有他們的消息，只是聽說姚婷去了一個還不錯的學校，阿濤要去邊打工邊陪她上學。
“后來，他們沒有在一起嗎？”
“沒有，聽說阿濤畢業(yè)后一直在家無所事事，到處惹是生非，最后打架把別人打成重傷進局子里面被關了大半年，出來了就一直做著這個售票員的工作然后娶妻生子，這一輩子差不多就這樣過了吧?！迸笥芽嘈χf。
“啊，我記得他以前還算是長得白白凈凈的，棱角分明，一副富家子弟的額樣子，還是很不錯的啊，今天看到他，又黑又瘦，臉上一點也沒有了從前的英氣，眼里面很空洞，絲毫感受不到對生活的激情。要不是你說，我真的想象不到他竟然是阿濤?！蔽疫駠u不已。
記得年少時代的阿濤，留著當時很潮的發(fā)型，走路大搖大擺，玩世不恭的樣子，對路過的姑娘吹口哨，很難讓我把今天遇到的對乘客好言好語，唯唯諾諾的售票員聯(lián)系到一起。
“誰知道呢，年少的時候那么張揚，誰能想象今天就是這番模樣?！迸笥岩苍卩皣@。
當初的混世魔王，桀驁不馴，如今卻被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打磨成了另一番模樣。被現(xiàn)實征服的他，將自己的棱角全部磨平，曾經(jīng)面對旁人他的心高氣傲如今只有低聲下氣。
想想那些年的我們，只能感慨“一回頭，青春都喂了狗”。
（五）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們的同學們都差不多成家立業(yè)了，那么多年了只有我們兩個孤家寡人還在這里聊那些年的八卦?！蔽野腴_玩笑歌朋友說。
“那些荒誕的時光再傻逼都回不去了，還不允許我們懷念一下呀”朋友拍打著我們肩，像少年時候一樣，我們默契地相視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