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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軍

? ? ? ? ? ? ? ? ? ? ? ? ? ? ? ? ? ? ? 楔子

? ? “青春，是與七個自己相遇:一個明媚，一個憂傷，一個華麗，一個冒險，一個倔強，一個柔軟，最后一個是成長……”

? ? ? 沙伊朵是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當(dāng)然不知道這是誰寫的，但他確確實實是青春過。既然青春過，他必然與七個自己相遇過。但他不這樣認為，他覺得寫這句話或者說這句話的人經(jīng)歷不夠多，活得不夠慘，否則不會這樣寫，也不會這樣說。

? ? ? 沙伊朵深深知道，青春還有自卑和恐懼，當(dāng)他知道自己播下的罪惡時，不應(yīng)該來到這個世上；他會玷污一花一草……青春還有無奈和不甘，當(dāng)他含冤入獄時，這個世界沒有人會理解他。在世人躲避他的同時，他也在逃避世人。他不知道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他只想在黑夜里靜靜的死去。他不需要別人為他收尸乃至安葬。他希望一陣狂風(fēng)把他卷入大江——那是一個比較干凈的地方。

? ? ? 在他走出監(jiān)獄的那一刻，他不覺得陽光是明媚的，他希望回到監(jiān)號那間小屋，盡管那間小屋鎖住了他的自由，他也毫不在乎，因為他本身就不需要自由，自由從他出娘胎時就弄丟了。既然出了獄，報復(fù)就是快樂的天使，報復(fù)仇人越慘，他就越快樂。

? ? ? 他認為酒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它能讓自己忘記曾經(jīng)的傷和痛，它不管你的身份和地位，只要你愛它，它就會拼了命的愛你。

? ? ? 當(dāng)他覺得自己就這樣在渾渾噩噩中死去時，天使卻走到了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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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 ? ? ? ? ? 一

? ? ? 在省城通往A市的高速路上，一輛黑色的“紅旗”牌轎車向A市疾馳而去，把一路的景致拋在風(fēng)塵之中。

? ? ? 司機后排坐著一個年約五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稀少的頭發(fā)統(tǒng)一往后奔，微閉的眼睛上方，兩條臥蠶也在安靜地休息著——都不想打擾對方。

? ? ? 前座的司機趙凱一邊專注的開著車，一邊小聲問副駕駛座上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馬秘，咱們要不要跟昆山書記的秘書通個氣，這樣搞突然襲擊怕是不太好吧？”

? ? ? 馬秘書摘下眼鏡，揉揉眼睛，又把眼鏡戴上，然后悄悄往后排座瞄過去:只見后排座上的人閉目養(yǎng)神，并未熟睡。只得向司機嚕嚕嘴，擺擺頭，示意他不要再問。

? ? ? 司機趙凱也明白，他這是多事，作為省府機關(guān)的司機，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說的不能說，要做一個合格的“啞巴”。可是，往常他們下來，都要事先通知市委，讓市委作好接待準(zhǔn)備工作。今天卻煙消火滅的。倘若昆山書記們不在市里，那不就尷尬啦？他有些擔(dān)心，畢竟和昆書記他們都熟得很。

? ? ? 而馬秘書心理有數(shù)，這位上個月才空降到任的方仁省長，今天叫他安排車的時候就特別強調(diào)：不能通知市里。他說：“咱們通知市里，等于老師給學(xué)生開卷考試，能看到學(xué)生的真實成績嗎？另外，通知下面就是搞官僚主義，勞民傷財，亂黨風(fēng)黨紀(jì)。

? ? ? 對于方仁省長說的這種官僚，馬秘書再熟悉不過了。以前他們陪領(lǐng)導(dǎo)下基層，一般要提前兩三天跟下面通氣。下面呢，這兩三天什么事都不干，就干一件事，搞街道衛(wèi)生，讓環(huán)衛(wèi)工人把路沖洗了一遍又一遍。下榻的賓館更老火，通常會按照領(lǐng)導(dǎo)的喜好布置房間。有個五星級酒店為了滿足領(lǐng)導(dǎo)的喜好，花了好幾萬布置總統(tǒng)套房，結(jié)果呢？由于領(lǐng)導(dǎo)臨時調(diào)整計劃，不來了。銀子花了不說，酒店上上下下忙活了好幾天，老板真是哭笑不得。

? ? ? 此時，位于A市城市綜合體，市政大樓西側(cè)的會議中心，全市首次“精準(zhǔn)扶貧總結(jié)報告暨表彰大會”即將舉行，各區(qū)縣代表隨著進場音樂的響起已經(jīng)陸續(xù)簽到進入會場。三百人的會議大廳此時人頭攢動，彼此熟悉的都互相點頭打著招呼。

? ? ? ? 主席臺，紅色的背景墻上，平平整整的掛著紅底白字的會議主題標(biāo)語：“A市2018至2019年度精準(zhǔn)扶貧工作總結(jié)報告暨先進個人表彰大會”，十面紅旗分別斜置在背景墻兩側(cè)，使會場增添了幾分莊嚴和神圣。

? ? ? ? 市委秘書長徐忠亮進入會場，穿過中間過道，時不時跟來參會的人打著招呼，向主席臺走去。他從前到后，再從左到右掃視了一下會場，眉頭忽然間皺了起來。他拿起無線話筒對著會場喊道：“沙伊朵來了沒有？沙伊朵……”他接連喊三遍都沒有人應(yīng)答?！耙阅擎?zhèn)的余大富鎮(zhèn)長到了沒有？”他接著喊道。

? ? ? “到了?！睍龅谌抛钸吷险酒鹨粋€皮膚黝黑的“板寸頭”。

? ? ? ? “麻煩你過來一下。”徐秘書長沖著余鎮(zhèn)長說，臉上帶著微笑。

? ? ? ? “沙伊朵呢？你見著沒？”徐秘書長見余鎮(zhèn)長到了跟前，連忙問道。沙伊朵是余鎮(zhèn)長鎮(zhèn)上的人，在會場見不到沙伊朵的人，徐秘書長只能找余鎮(zhèn)長過來問。

? ? ? “按理說他早該到啦，來的時候他還打過我電話，問我要不要一起來。我現(xiàn)在跟他打個電話，看他人在哪里。這人怎么學(xué)著不靠譜了?！庇噫?zhèn)長邊說邊掏出手機?？墒?，手機一直在呼叫中，電話卻沒有人接。

? ? ? ? 徐秘書長和余鎮(zhèn)長都緊張起來。沙伊朵是這次表彰會樹立的主要典型：“精準(zhǔn)扶貧第一人”，是要上臺發(fā)言的。眼見會議就要開始了，真是急死人了。有史以來從未發(fā)生過的事竟然讓他們倆遇到了，頓時，兩人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 ? ? 忽然，進場的音樂聲停了，這意味著會議就要開始了。徐秘書長趕快跑到負責(zé)燈光音響的工作人員面前，示意他繼續(xù)把進場音樂放起。

? ? ? ? 還沒等到工作人員重新放起音樂，市委書記唐昆山已經(jīng)帶領(lǐng)市委常委一行人走進會場。頓時，會場掌聲擂動。余鎮(zhèn)長見狀趕緊溜下來回到原位。唐昆山書記是東北人，那大塊頭就是貼在他身上的東北標(biāo)簽。人們習(xí)慣叫他昆山書記，感覺這樣叫要親切好多，距離感也少了許多。

? ? ? ? 在大家如潮水一般的掌聲中，唐昆山一行人走上主席臺按臺標(biāo)上的名字入坐。唐昆山剛端起面前的茶水遞到嘴邊，忽見他的秘書走到主席臺前，遞了一張紙條過來。紙條上寫著：方仁省長來了。見到紙條的內(nèi)容，昆山書記臉上泛起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不快。主席臺上的燈光，早已把他短暫的驚訝化于無形之中。此時，他表面看似平靜，內(nèi)心卻暗流涌動。方仁省長不按套路出牌到底用意何在？是不是要燒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昆山書記想想所有的可能:管它的三七二十一，先接待再說，見招拆招，我唐昆山還沒輸過誰。昆山書記隨后把頭偏向坐在他旁邊的陳文利市長，斗了個耳勁。

? ? ? ? 接著，陳市長對著面前的擴音器，不動聲色地說:“由于特珠原因所致，會議延遲一個小時后再開，大家不要外出會場，在原地活動就行啦！”說完就尾隨昆山書記一起去了。

? ? ? “這么嚴肅的會議說延遲就延遲，該不會有點內(nèi)幕吧？”有人在心里嘀咕著。自反腐風(fēng)暴掀起，在會場上帶走人的案例也時有發(fā)生。畢竟，這鐘情況大家都沒有遇到過，有各種各樣的揣測也實屬正常。

? ? ? ? 見昆山書記他們離開會場，徐秘書長心頭懸起的石頭才落地，眼看就要露餡了，一旦那樣，他這頂烏紗有可能不保。他暗自慶幸：是哪路神仙前來解圍？他急忙找到余鎮(zhèn)長，十分嚴肅地說，務(wù)必在半小內(nèi)找到沙伊朵。此時，倘若沙伊朵在面前，徐秘書長心中的怒火足足可以當(dāng)他成紙，撕成粉碎。

? ? ? ? 因會議中心就在市政大廈旁邊，昆山書記和幾個常委很快就到市委門口。見方仁省長等在門口，心里真不是味。省長在市委大門口等一個市委書記，翻開A市的歷史倒數(shù)五千年也從未有過。

? ? ? ? 不過，昆山書記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勢調(diào)整好心態(tài)，快步跑過去，還沒到方仁省長面前就一個勁的道歉：“方省長，不知道您來，我們都去開會了，實在抱歉得很。是我沒把工作安排好?！?/p>

? ? ? “這怎能怪你們呢？我從B市回來，路過就來看看，沒想到打擾你們開會了，是我要向你們道歉才對?！狈饺适￠L一臉和藹的笑容頓時讓大家輕松下來。

? ? ? ? “方省長，一路勞頓，我先安排酒店給您休息。等我開完會，再來向您匯報工作，您看如何？”昆山書記投去征求的眼光。

? ? ? ? “聽說你們召開扶貧工作會？”方仁省長問道。

? ? ? ? “是的，省委不是要求抓典型樹典型嗎？我們根據(jù)您的指示，對上年度扶貧工作作一個總結(jié)，還表彰了一批先進?！崩ド綍浕卮鸬?。

? ? ? ? “你們市不是有一個叫什么來的，原來是被扶貧對象，現(xiàn)在反而帶頭扶貧了，象這種典型樹得好，對今后扶貧工作的推進能起到催化劑的作用。這人了不起啊！我看過關(guān)于他的報道。當(dāng)然，我們的扶貧干部更了不起……”方仁省長仍然微笑著，這笑，有如春風(fēng)過境般溫暖。大家伙頓時感到方省長高大了不少。

? ? ? ? “對對對，他叫沙伊朵，彝族人，是我們市重點樹的典型，今天他還要作為代表發(fā)言?！崩ド绞虚L也滿面春風(fēng)。

? ? ? ? ? “那我也參加這個會議吧！我也見見這個傳奇人物。”方仁省長說完就邁開了步。

? ? ? ? “這真是屈您大駕了?！崩ド绞虚L緊挨方仁省長身旁，指引著去會場的路。

? ? ? ? ? ? 另一頭，時間過去了很久，還不見余鎮(zhèn)長的影子，徐秘書長真有些度時如年的感覺。他不敢再抱希望了，他只能絞盡腦汁想萬全之策。正當(dāng)他不抱任何幻想的時候，余鎮(zhèn)長出現(xiàn)在他眼前了。

? ? ? “咋樣？找到?jīng)]？”他急切的問道。

? ? ? ? 余鎮(zhèn)長擺擺頭說：“我問遍了和他玩得好的所有人，都說沒見到他?！?/p>

? ? ? “算啦！順其自然吧！”徐秘書長在這種場合只能忍著心中的怒火。

? ? ? “我在遙望，月亮之上……”余鎮(zhèn)長的手機響起。

? ? ? “沙伊朵老婆打來的?！庇噫?zhèn)長一邊興奮地對徐秘書長說，一邊接起了電話。

? ? ? ? “什么？在醫(yī)院昏迷不醒？救人……”

? ? ? ? “秘書長，沙伊朵救人負傷在醫(yī)院昏迷不醒啦！”

? ? ? ? ? 聽到這個消息，徐秘書長頓時放松了下來。

? ? ? ? ? ? ? ? ? ? ? ? ? ? ? ? ? ? 二

? ? ? ? ? A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的住院部大樓人來人往，人頭攢動，人滿為患。住院部八部電梯的運力，似乎也滿足不了需求。一樓各電梯口，等著許多人。

? ? ? ? 昆山書記一行人也在電梯口等著，其中還有方仁省長。原本，方仁省長昨天開完會，檢查完工作就要回省府的。但碰到沙伊朵這種事：一個精準(zhǔn)扶貧的先進人物，不顧生死救人于大火的感人事件，他覺得是塑造自己“親民愛民”形象的絕佳機會。象他這種剛到任的領(lǐng)導(dǎo)，太需要這種機會了，不矯揉不造作。既然是機會，他哪會放過呢？

? ? ? ? ? 話說沙伊朵昨天給余大富鎮(zhèn)長打過電話以后，得知鎮(zhèn)長自己開車參會，不能和他一路，便獨自駕著剛換不久的長城皮卡，穿行在蜿蜒盤旋卻又平整夯實的山區(qū)公路上。一路上，他哼著歌，望著連綿起伏的青山，像脫韁的野馬向后方奔馳，他感覺好美！甚至連路邊那不起眼的不知名的野花也那樣嬌艷無比 。

? ? ? ? 其實，這世界上的萬事萬物，本就沒有美與丑之分，美與丑是人的內(nèi)心給出的判斷結(jié)果，它隨人的心態(tài)和心境在變幻著。關(guān)于美丑，不同的人給出的回答都是不一致的。倘若置身于城市之中，那燈紅酒綠的繁華，有人覺得美，覺得激情無限。但對于漂泊的人說，感到更多的是孤獨。

? ? ? ? 這么多年，一路跌跌撞撞的走來，沙伊朵似乎明白一個理：窮人的眼里根本就沒有風(fēng)景，有的是凄涼、痛苦和無奈。而有錢人的眼里，處處是風(fēng)景，哪怕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他們都認為是奇石。

? ? ? 過去，在被貧窮包圍著的時候，一日三餐都成問題，他哪有閑情去欣賞風(fēng)景。那個時候，他眼中的太陽都是白色的，眼里哪里還會有風(fēng)景呢？而現(xiàn)在，他自己站成了一道風(fēng)景，讓別人去欣賞，風(fēng)景就無處不在了。

? ? ? ? 一路上，他想著也笑著，笑著也就想著。? ? ? ? ? 就拿他換長城皮卡的事來說吧，原本就是一件簡單得不再簡單的事，買不買？買什么？這完全是他沙伊朵個人的事，卻害得好多人跟著操心：有人給他點贊，認為他開這個長城皮卡有著濃厚的樸素的農(nóng)民思想，不忘本。也有人拍磚說：“這么有錢的一個人了，還開一個長城皮卡，真是一個守財奴?！边€有的人勸他重新?lián)Q個寶馬或奔馳之類的，這車和他的身份不配。他卻開心地說：“我覺得這車太配我身份了，因為我的身份就是農(nóng)民，這是一輩子都改變不了的事實?！?/p>

? ? ? 想著笑著，不知過了多久，他到了城里。當(dāng)車行至解放路時，老遠他就看到一股濃煙，好像是哪家著火了，這是他的第一反應(yīng)。此時，他想一腳油門把車飚起來，可在鬧市區(qū)怎么可能。好在不遠，他把車停至路邊，向濃煙處狂奔而去?？磥?，這么多年過去，他的好奇心一點都沒變。

? ? ? ? 跑近一看，確實是著火了，著火的是一棟十來層的樓房，位于臨街門面的后面，看情形，消防隊來了都老火，因為消防車根本就到不了。此時，街上聚了很多人圍觀，圍觀的人群都把三車道的路給堵了，車子根本無法通行。容不得多想，他分開人群往出事的樓房擠，接近樓房時，他看清了，煙是從四樓的窗戶冒出來的。

? ? ? 他飛奔到四樓，找到著火的那一家，卻看到防盜門緊鎖著，隱隱約約聽到孩子的哭聲和一個女人的呼救聲。想破開這個防盜門，非要專業(yè)人員才行——沙伊朵顯然是無法破門的。但是，他還是使勁的拍門，為困在里面的人傳遞一個信號，讓里面的人知道此時有人在營救。信號會讓人產(chǎn)生支撐的信念，哪怕是到了生命極限。在汶川地震的時候，就有一個人因收到營救信號，重燃求生的欲望，又撐了兩天，直到被困第五天才獲救。發(fā)出信號后，沙伊朵又迅速從樓上躥下樓底，他想：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只有從窗戶進去救人了。從窗戶救人是很危險的想法，因為離地面太高，沒有保護裝置，掉下來非死即殘。再說，引發(fā)火災(zāi)的原因不明，一般家庭火災(zāi)多半是煤氣泄漏引發(fā)，萬一是煤氣泄漏，他有可能救人不成還搭上自己的性命。然而，骨子里面的那份善良讓他別無選擇，救人就是他最樸實的想法。他眼睛迅疾地搜尋著墻面上可以攀附的東西，結(jié)果又讓他失望了，那從樓頂上插下來的下水管道離窗戶太遠，爬上去根本夠不著窗戶，救人就無從下手。這時，他記得進來的時候，有一家五金店。于是，他飛奔到五金店，見店里沒人，估計是看熱鬧去了。即便沒人，他也管不了許多，他在貨架上逮下一根拇指粗的麻繩，缷下一只灰漿桶上的鋼筋提手，腳用力一踩，手使勁一撇，便彎成了一個鉤，再用繩子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那速度真叫一個神速。對于年輕時愛追山的人來說，這點事真是小兒科。他向柜臺丟下一百塊錢，拿起東西扭頭就跑。

? ? ? ? 來到樓下，他把帶繩的鉤子往三樓那家的陽臺欄桿拋去，一次失敗，再次失敗，一連拋了幾次才鉤上欄桿。只見他雙手抓住繩子，吊在繩子上，腳踏墻壁往上爬。忽然間，他的腳離開墻面，身體懸于空中，蕩起了秋千。原本他就個矮身瘦，此時掛在繩上，就像一只掙扎的蜘蛛?！巴邸睒窍聜鱽硪魂嚰饨新?。尖叫聲頓時讓氣氛緊張起來。人們屏息關(guān)注。沙伊朵憑借過人的腰部力量努力向墻面靠。一分鐘，兩分鐘…始終靠不過去。此時，人們的心都懸起來，為他捏把汗。

? ? ? “看看誰去幫他一把？”一個女老人提議。

? ? ? “誰敢呀！要是搞掉下來摔死摔傷脫得了干系嗎？”人群里立即就有人反對。

? ? ? 此時，人群中跑出一個大漢，跑到沙伊朵的下面，仰頭對他說：“我來幫你，你配合好。”

? ? ? ? “ 謝謝兄弟！”此時，沙伊朵已經(jīng)累得喘粗氣了。

? ? ? 大漢抓住繩子，在他腳離開墻壁懸空時，幫他使使勁。在大漢的幫助下，他終于爬到了三樓，踩在欄桿上，他又將鉤子拋向窗子，快速進了窗戶。

? ? ? 濃煙己經(jīng)彌漫了整個屋子，基本上看不清屋里的情況。

? ? “屋里面的人在哪里？告訴我位置?！鄙骋炼洳砰_口，濃煙就灌進了他的嘴里，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 ? ? “我們在你的隔壁。”隔壁房間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女人回答的聲音。

? ? ? ? 在屋里，沙伊朵的眼睛基本上睜不開，只能努力的把眼睛瞇成一條眼縫搜尋著出路。那眼淚像決堤的河，揩干又流，揩干又流，無休止。過了好半天，沙伊朵才摸索到隔壁房間。這個房間的煙霧要少一些，沙伊朵隱隱約約看到一個女人躺在床上。還有一個小孩趴在她身上，顯然，小孩已經(jīng)暈了過去。在這個時候，房間的煙霧讓這女人連哭的權(quán)利都沒有。看到眼前的一幕，沙伊朵驚異了，這女人怎么還躺著呢？他不由問道：“你怎么還躺著呢？”

? ? ? ? “我的腳上打著石膏動不了?！迸嗣銖娀卮鸬?。

? ? ? ? “你家出去的門在哪個位置？”沙伊朵繼續(xù)問。

? ? ? 搞清楚房門位置，他抱著小孩努力的摸索過去，此時，煙霧更濃烈了，他有些窒息了。他趕緊脫下小孩的衣服，屙了一泡尿澆濕衣服，一只手抓住尿濕的衣服捂住嘴，一只手緊抱孩子，一鼓作氣向房門摸過去。一分鐘、兩分鐘…他向前探索的腳終于踢到了門。此時，在二氧化碳的作用下，他已經(jīng)軟弱無力，他使出吃奶的力氣，終于打開了房門。

? ? ? ? 這時，己經(jīng)有很多人守在門口，其中就有之前幫他忙的大漢?！翱欤±锩孢€有一個大人！”沙伊朵對直朝大漢喊道。大漢象接到命令似的，沖進了房間。

? ? ? ? 沙伊朵已經(jīng)精疲力竭，他把孩子交給了另一個人后，剛踏在樓梯上想下樓，忽然眼前一黑，一個趔趄便人事不醒……

? ? ? 昆山書記他們引著方仁省長到了住院部的六樓，在護士站詢問到沙伊朵住的病房后，便徑直向病房走去。

? ? ? “伊朵，方省長和昆山書記來看你啦！”趕在前面進病房的余大富鎮(zhèn)長對沙伊朵說。

? ? ? ? 方省長？昆山書記？沙伊朵聽到余鎮(zhèn)長的話，眼睛都瞪成了牛鼓眼。昆山書記他是知道的，不僅在電視上見過，而且還見過他的人。而這個方省長他聽都沒聽說過，再說，他才住院一天，即便是救人，哪能驚動省長，讓省長屈尊來看自己這樣一個小人物呢？沙伊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 ? “你還愣著干什么？趕快穿上衣服呀！你這小子是哪世修來的福，還是祖墳冒青煙了，省長都來看你了?！庇噫?zhèn)長打趣地說。

? ? ? ? 其實，當(dāng)聽說方仁省長要來醫(yī)院看望沙伊朵的時候，余鎮(zhèn)長打心里高興。一來，沙伊朵是他們鎮(zhèn)的，省長來看沙伊朵，他這個鎮(zhèn)長臉上有光。二來沙伊朵不僅是全市精準(zhǔn)扶貧的先進人物，現(xiàn)在又是火場救人的英雄，各大媒體爭相報道，他這個鎮(zhèn)長能不跟著沾光嗎？昨天晚上，方仁省長還留他下來一起吃飯，席間要求他把他們的經(jīng)驗再往深處總結(jié)，讓其他縣、區(qū)、鎮(zhèn)也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對于余鎮(zhèn)長來說，這是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升遷的大好前景在徐徐向他展開。席間，方仁省長的話讓他板寸頭下的小眼睛異常的明亮。

? ? ? ? ”我還動不了啊！”沙伊朵指指自己的腳說。

? ? ? ? “唉，我都為你高興暈頭了，搞忘記你是個病號了。來，我?guī)湍惆焉弦麓┖镁托辛??！庇噫?zhèn)長由不得沙伊朵同不同意，拿起他枕頭旁邊的衣服就利索的幫他穿起來?？纯椿旧喜畈欢?，才跑到病房門外迎方仁省長他們。

? ? ? ? 由于沙伊朵的腳在昨天摔成了骨折，這時動不了，只能坐在床上。見昆山書記們進來，本能的反應(yīng)還是想起床來迎接。

? ? ? ? “別動，都傷成這樣了，就好好坐著吧！”昆山書記按住沙伊朵的肩膀。

? ? ? ? “這是方省長，特意來看你的?！崩ド綍洶逊饺适￠L介紹給沙伊朵。

? ? ? “沙伊朵同志，你的精神真的難為可貴呀，我們要號召大家都向你學(xué)習(xí)……”方省長無比親切的對沙伊朵說。

? ? ? ? “方省長，感謝你們領(lǐng)導(dǎo)對我的關(guān)心。這只是一件小事，微不足道。”面對方省長這樣的大領(lǐng)導(dǎo)，沙伊朵顯得很拘謹，說起話來很拙笨。

? ? ? ? “沙伊朵同志，你為我們?nèi)腥嗣駱淦鹆税駱樱覀優(yōu)槟愣械津湴涟?！……扶貧工作是一個攻堅戰(zhàn)！趕快好起來，還有好多工作等著你呢！”昆山書記握著沙伊朵的手，也表達了對沙伊朵的贊賞之情。

? ? ? ? 習(xí)慣了老百姓平平淡淡生活的沙伊朵，在這種鎂光燈閃耀的場合真有些不適應(yīng)。從內(nèi)心里來說，他巴不得領(lǐng)導(dǎo)們趕快離開。

? ? ? ?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沙伊朵的小腿骨骨折，固定上了石膏，一處都去不了，只能躺在醫(yī)院里。

? ? ? ? 有一天中午，他的午覺剛睡醒，門外傳來敲門聲，老婆竹芬起身去打開了門。只見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拄著拐杖，提著一大袋禮品，身邊帶著個小男孩走進來。一看這腳，沙伊朵就知道，這女人和孩子就是那天自己救下的。

? ? ? ? 當(dāng)女人走近的時候，兩人雙目對視，頓時，彼此都驚呆了。

? ? ? ? “怎么是你？”

? ? ? ? 這句話幾乎是異口同聲，在兩人的口中嘣出來。沙伊朵的老婆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幕給搞蒙圈了，呆癡癡的站在一邊。

? ? ? ? ? ? ? ? ? ? ? ? ? ? ? ? ? ? 三

? ? ? ? 空氣已經(jīng)凝固，曾經(jīng)冰封的時間已被釋放。此時，聽不見門外的嘈雜聲，只聽到彼此的心跳。

? ? ? ? 忍著劇痛，進來的女人扔下拐杖，緩緩的跪倒在地上，痛哭失聲。

? ? ? 沙伊朵頓時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竹芬又更蒙圈了，心里嘀咕：即便是感動感激感謝，也用不著這么夸張吧？竹芬心里雖在嘀咕，腳卻本能的趕過去，伸出雙手攙扶著進來的女人。

? ? ? “ 快起來，別嚇著娃兒，有什么話站起來坐著說，這樣影響不好。”竹芬指著被嚇哭的孩子對女人說。

? ? ? ? “ 大哥，是我對不起你！”女人仍然哭著。

? ? ? 竹芬又蒙圈了，這是哪兒跟哪兒?。窟@有什么對得起對不起的。竹芬把眼光轉(zhuǎn)向床上慌亂的沙伊朵。

? ? ? 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有些憔悴，長相卻清秀姣好的女人，沙伊朵心里五味雜陳，不是滋味。打死他都不敢相信，他那天救的人，竟然是把他送進監(jiān)獄，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惡毒女人，是他當(dāng)年尋仇未果的人。當(dāng)年要是找到她，他要先奸后殺，肢解碎尸，然后拋進糞坑，讓她遺臭萬年。

? ? ? ? 現(xiàn)在，人就在眼前，他卻恨不起來。畢竟時過境遷，他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那個沙伊朵?，F(xiàn)在的沙伊朵是農(nóng)民企業(yè)家，“精準(zhǔn)扶貧第一人”。不過，雖然恨不起來，但要他熱情對待這個女人他也辦不到。對于性情中人來說，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強顏歡笑不在他們的詞典里。

? ? ? “先站起來，你這樣跪著咋整？”沙伊朵不熱不冷的說道，四十來歲的臉頰透出歲月勾勒出來的成熟。站在女人旁邊的竹芬再次把女人扶起，扶到塑料凳子上坐了下來。

? ? ? “當(dāng)年你為什么要誣告我？”沙伊朵問道。

? ? ? “都是那畜牲逼的，當(dāng)時他有權(quán)有勢，耍盡各種花樣，又是威脅，又是利誘……”

? ? ? 女人叫韓秀梅，沙姆村的，和沙伊朵們他們村——沙窩寨僅僅一河之隔，同屬以那鎮(zhèn)。以那鎮(zhèn)是貴州的一個邊遠小鎮(zhèn)，多民族聚居的地方。小鎮(zhèn)常住人口才兩 萬多人，卻多達漢族、彝族、回族、苗族、白族、仡佬族6個民族。由于各民族有各民族的宗教信仰、風(fēng)俗習(xí)慣以及自我保護意識，各個民族之間總存在一些明爭暗斗的地方，偶爾還會有大規(guī)模械斗的情況，是一個社會環(huán)境相當(dāng)復(fù)雜的鄉(xiāng)鎮(zhèn)。

? ? ? ? 沙窩村又是以那鎮(zhèn)最落后的一個村，整個村落像一個雞籠懸掛在公雞山的半山腰，山前一條有二百來米寬的河把沙窩村和沙姆村隔開。從山上看，從沙窩村到沙姆村僅一步之距，只需一支煙的功夫就到了。實際上要走個把時辰才到山腳，再經(jīng)過搖搖晃晃的吊橋才到沙姆村。就一河之隔，沙窩村和沙姆村的經(jīng)濟條件卻是天差地別。沙姆村土地肥沃，稻田成片。而沙窩村以火石地居多，土地貧瘠，農(nóng)作物以包谷、蕎子和洋芋為主。主要經(jīng)濟來源靠賣些山貨，如野生菌、野兔、野豬…之類的。所以沙窩村的人特別窮，在當(dāng)?shù)亓鱾鳌吧掣C沙窩，虼蚤一窩；”“沙窩大梁子，蕎子過日子，要想吃顆米，除非婆娘坐月子”的歌謠就可窺一斑知全豹。

? ? ? 沙窩寨的人很窮，沙窩寨頭光棍多，通常不會有外村的姑娘嫁到村里來，本村的姑娘呢，則削尖腦殼往村外嫁。一來二去，沙窩寨的人丁逐漸衰敗，用今天的話來說老年化越來越嚴重，長此以往便有滅族的危險。沙窩寨的村長，過去叫頭人沙德旺心急如焚。

? ? ? ? 在八十年代，在全國上下的計劃生育運動中，別的村長是為完成計劃生育指標(biāo)犯愁：畢竟，搞計劃生育是件得罪人的亊，尤其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真不好搞。村干部往往夾在政府領(lǐng)導(dǎo)和鄉(xiāng)親之間，真是“”耗子鉆風(fēng)箱，兩頭受氣”。而沙德旺卻為發(fā)展本村新增人口而犯愁，作為一個頭人，使家族人丁興旺是擺在他眼前的第一要務(wù)。后來，在大家的集思廣益下得出了“換親”的辦法，一個女兒換一個媳婦。沙伊朵就是在這種背景下來到這個世上。

? ? ? 沙伊朵的阿莫（彝語：媽媽的意思）友阿木是個漂亮的彝家姑娘，和沙姆村的一個年輕小伙在跳花節(jié)相識相戀。而沙伊朵的阿皮（彝語：外公）卻要他嫁給本村的一個跛子男人，目的是可以用沙伊朵的阿莫給沙伊朵的哦基（彝語：舅舅的意思）換個老婆。沙伊朵的阿莫自然不肯答應(yīng)，于是就和小伙私奔，但還是被追了回來，追回來時已懷有身孕，也就是后來的沙伊朵。

? ? ? ? 由于在沙窩寨找個老婆比登天還難，雖然友阿木懷有身孕，跛子男人還是滿心歡喜的把她娶進了家門。秀阿木呢也認命了，不得不接受這個對她來說是很殘酷現(xiàn)實。說來也奇怪，友阿木嫁給了跛子男人就不會生育了，這為沙伊朵贏得一個幸福的童年生活。

? ? ? 跛子男人叫沙慶林，小時候被倒下的士墻砸斷了腳，落下了殘疾。沙慶林不僅腳有殘疾，而且還滿臉麻子窩窩，那臉活像一張“九簡”。其丑與《水滸》中的武大郎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友阿木未婚先孕嫁過來，寨子里頭自然是口沫橫飛，污辱之詞鋪天蓋地。有的人說“友阿木真不要臉，年紀(jì)不大騷風(fēng)發(fā)，嫁人還帶個野種……”有的人說：“這就是現(xiàn)實版的潘金蓮，看將來誰是西門慶了?！彪m然，察子里的人有事無事拿友阿木未婚先孕來說事，但憨厚的沙慶林卻不在乎，不僅不生氣，反而時常安慰友阿木不要聽村里那些人嚼舌根，各人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 ? ? ? ? 沙慶林雖然是個跛子，卻會一手木工活，干活耐心仔細，村里村外修房蓋物，打個箱箱柜柜的總愛找到他，掙來的工錢如數(shù)交給友阿木保管。待沙伊朵也視同己出。每天從外面干活回來，總要把沙伊朵搭在背上騎“馬馬機”，院壩里常常聽到沙伊朵的笑聲，像叫天子的聲音那樣清脆。友阿木每當(dāng)看到此情此景，臉上也會綻放如花的笑容，像公雞山上的映山紅那樣嬌艷。

? ? ? ? 這人世間的事啊，往往是說不清楚的，你認為是對的好的，它未必就對就好；而你認為不對的，它恰恰是對的。就像友阿木一樣，當(dāng)她收獲到一顆淳樸的愛心后，她覺得踏實了。她不再嫌棄沙慶林的長相了，用農(nóng)村的一句話來說：“晚上管掉燈愛愛，長得好歹都沒啥區(qū)別?！痹僬f，女人要得不就是個依靠嗎？要的不就是知冷知熱的人嗎？

? ? ? 日子一天天過去，沙伊朵到了讀書的年齡。由于沙窩寨交道閉塞，又貧窮落后，所以寨子里建不起學(xué)校，也沒有老師。村里人要讀書都要走頭十公里的山路去到鎮(zhèn)上讀。沙窩寨山高路陡還崎嶇不平，下雨過后的路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很是難走。所以，寨子里面除了條件稍微好一點的會讓孩子寄宿在鎮(zhèn)上親戚家讀書，沒有條件的只能每天吆喝著牛去山上放牧。他們共同有一個低調(diào)的名字叫“放牛娃”。

? ? ? 對于要不要拿沙伊朵去鎮(zhèn)上讀書，友阿木犯了難：一是沙伊朵不是沙慶林親生的，不知沙慶林咋個想法。二來是鎮(zhèn)上沒親戚，即便讓沙伊朵上學(xué)也沒有住宿的地方。思前想后，友阿木最終還是放棄了這種想法。

? ? ? 沙窩寨的黃昏十分靜謐，夕陽底下，晚歸的牛哞哞叫，把月亮叫上了樹梢頭。友阿木做好飯便坐在院壩里，哼著山歌“哥是月亮妹是星，星星落地月亮明，妹是金鳳哥去采，好金雞配鳳凰……”等沙慶林收工回來吃飯。唱著唱著，唱回了“妹是星星哥是月，月伴星星天地明。月把星星掛樹梢，哥把妹妹疼心上……”

? ? ? ? 此時，月影娑婆的小路上，沙慶林黝黑的臉堂上掛著笑容，背著一籮筐木匠工具一瘸一拐的走進院壩?！八拦?，你什么時候也學(xué)著油嘴滑舌了？”友阿木一邊嬌嗔著瞪沙慶林一眼，一邊幫他把背上的工具抱下來。然后走進屋里倒了一盆熱水端出來，對著沙慶林說：“快洗把熱水臉，我去叫伊朵回來吃飯。”“要得……”沙慶林幸福滿滿看著倩影離去。

? ? ? “阿達…”跑在前面的沙伊朵撲在沙慶林懷里，摸著他的小胡子。

? ? ? “伊朵，你看我給你買什么了？”沙慶林變戲法式的從懷里拿出一個軍綠色的書包，包上繡著“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的紅色粗體字。

? ? ? “這是什么啊？阿達！”沙伊朵沒見過書包，不知是拿來干什么的。他仰著頭，一臉疑問地望著沙慶林。

? ? ? ”小傻瓜，這是讀書的書包，以后你就背著它去讀書，將來中個狀元……”沙慶林捏捏兒子的小鼻子說道。

? ? ? “阿莫！阿達給我買書包了，我要讀書了……”沙伊朵像一只撒歡的小兔子在院壩里跳著。

? ? ? “別鬧了，伊朵！阿達累一天已經(jīng)餓了，咱們吃飯去?！?/p>

? ? ? 灰暗的煤油燈下，三鍋樁的爐灶上，一鍋酸菜豆米湯咕咕嚕嚕冒著熱氣，火鍋板上，一盤香噴噴的臘肉，雖然簡單，卻洋溢著一家人樸實的幸福。

? ? ? “他爹，你真要拿伊朵去讀書嗎？”友阿木一邊盛飯一邊問。

? ? ? “那當(dāng)然！不拿我兒子讀書，難道拿他去放牛？這個年頭不讀點書，去城里找個茅廁都找不到……城里的茅廁都是分男女的，不認字會鉆錯的……”沙慶林回答道。

? ? ? “我們家在鎮(zhèn)上又沒一個親戚，總不可能天天走路去上學(xué)呀！再說娃兒這么小，怎么能讓人放心得下……”友阿木擔(dān)心地說。

? ? ? “放心，我背著兒子去上學(xué)就是。這么聰明的兒子，不讀書就可惜了……不就累一點嗎？”沙慶林摸摸沙伊朵的頭堅定地說。 聽沙慶林這么說，友阿木感動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翱磥?，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是從內(nèi)心接受了他們母子倆人了……”她心里這樣想著，同時內(nèi)心充滿了愧疚：不能為眼前這個托付終身的男人生個一男半女。

? ? ? 就這樣，沙伊朵讀上了書。每天天不亮，沙伊朵伏在阿達的背上，在雞鳴狗吠聲中，不管天晴下雨，天寒地凍，都按時到校，一直讀到四年級。沙伊朵也正如沙慶林說的那樣，天姿聰慧，成績在班上總是名列前茅。

? ? 然而，就在四年級下學(xué)期，一場從天而降的災(zāi)難結(jié)束了沙伊朵幸福的童年生活，把他和阿莫推進苦難的深淵。

? ? ? ? ? ? ? ? ? ? ? ? ? ? ? ? ? ?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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