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拉下,路在腳下延伸。我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緒卻如那乍起的夜風(fēng)忽然蕩漾起來。
我家離學(xué)校不算遠(yuǎn),但爸爸媽媽總擔(dān)心我晚上一個人回家不安全,因此媽媽每次都要到學(xué)校門口接我。放學(xué)時人很多,可我總能一眼認(rèn)出佇立風(fēng)中多時的媽媽,從她手中接過外套穿上,再和她一起回家,漸漸長大的我開始對母親的這種舉動反感。同學(xué)們會在私底下偷偷討論我,說我那么大還要媽媽接,不懂得獨立,不尊重長輩。而且和母親回家,她會跟在我的后面念念叨叨一路。可是她的話題我一個也接不上。久而久之,我和母親說不上話也不想說話,她的一句句嘮叨使我窒息。
“你們總是把我當(dāng)成小孩兒,別的同學(xué)都是自己回家的,為什么你們就非要來接?”我嚷著。其實我只是想和同學(xué)們一起回家罷了。母親聽后沒說什么,從那次之后母親便沒再來接過我了,但書包里卻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件外套。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和母親說沒幾句話我就會覺得厭煩,可是和同學(xué)們聊上小半天我的興致也不帶降低一點點的。但對于同齡人的話題多一點也正常吧,我隨便找了一個答案填上了心里的疑惑。
與同學(xué)們一路有說有笑,使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愜意。但同學(xué)們都到家后,我獨自經(jīng)過那段黑漆漆的路時,我還是感到了恐懼。那條路我走得飛快,遠(yuǎn)遠(yuǎn)望見自家窗戶中透出的那片橘紅的、暖暖的燈光時,心中才踏實了許多,好似一塊不上不下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爸媽一定還沒睡?!蔽蚁胫?。無論多晚,無論刮風(fēng)下雨,那片燈光始終亮著。只要燈亮著,我便不再懼怕什么,我知道,即使那幢樓所有的燈都熄滅了,那一盞也會一直亮著。想到這里,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在那片燈光的注視下,我上了樓。還未到門口,父親已為我打開了門。進(jìn)去后,照例是一碟削好的蘋果等著我?!鞍郑?你怎么還不去睡?”看到爸爸一臉的倦意, 我問道?!拔以俚葧?,你媽應(yīng)該快回到了。"“她怎么了?”我疑惑不解?!八f單位要加班看文件,晚點回來?!卑职忠荒樒届o地說,“吃了蘋果就去睡吧?!卑职钟謬诟赖?,我便拿起蘋果走進(jìn)了臥室。
自從初中上了晚自習(xí)后,我和家里的交流越來越少,早上七點多出門,一直到晚上快九點才回到家,到家后作業(yè)、晚飯、洗澡、洗漱…想了想,好像每天和他們的交流的語句用一只手就能數(shù)過來,老師總說“在家要多和父母溝通,有效溝通可以防止家庭沖突的發(fā)生…”罷了,進(jìn)門的幾句問候就當(dāng)作溝通吧。
我剛睡著沒多久,母親回來了,開門聲把我從睡夢中驚醒。只聽見爸爸輕聲地問:“今天沒事兒吧? "“沒事兒,這孩子那段黑路走得飛快,我差點兒趕不上她?!眿寢屳p聲回答,“她沒發(fā)現(xiàn)吧?"“沒有,我告訴她,你在單位加班。"這孩子太倔,總覺得自己長大了,唉…”我震驚了,我的心跳加速跳動,淚水無聲地劃過臉頰。
他們的話讓我知道了一切。我知道了媽媽所謂的“在單位加班”是偷偷護(hù)送我回家,我知道了我所猜想的“爸媽一定還沒睡”是爸爸強(qiáng)忍倦意等我回家。想起每天和同學(xué)們眉飛色舞地聊著,媽媽卻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著,我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流在枕頭上 。他們這樣做為的是什么?只是我那可憐的虛榮心。爸爸在家守著這盞燈,再困也要等我回來才安心;而媽媽在我后面守著我,再累也要跟著我回到才安心。想到這里,我的心忍不住地抽搐,我咬著被子試圖抑制那悔恨的淚水。
那片燈光,在我身處黑暗給我莫大的勇氣和鼓勵,把我前方的路照亮。我明白,自己無論何時回家,那片燈光都會為我亮著,他們都會深深地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