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聽到噼里啪啦的雨聲,看著晶瑩的雨滴從天而降洗滌著整個大地,我一陣竊喜。
不記得從何時起喜歡上了下雨,但清晰的覺察到為何喜歡下雨,是在最近的幾次雨天里。
外面一旦下起雨,屋里就顯得格外靜謐,淅淅瀝瀝或滴滴答答或噼里啪啦,雨聲就像一首不斷變換節(jié)奏的美妙樂曲,在大地間奏起;先在效率手冊上寫下今日計劃,打掃一下衛(wèi)生,看一本書,做幾張課件,刷幾條視頻,看幾篇文章,和樂樂下兩盤棋,睡個午覺,鍛煉一下身體……完成一個勾一個,一切盡在自己的安排下,感覺好極。
每一種感受,都是了解自己的探索器。
循著這份竊喜,我再次輕輕的把眼睛閉起,伴窗外的雨聲,回到童年的記憶里……
也是個蒙蒙細雨的秋天,剛吃完中午飯,父親就說去菜地,下午他繼續(xù)澆黃瓜,讓我和媽媽、妹妹拔豆角地的草,“伯,不是下著雨里,還澆地?”我問父親?!斑@雨能下大?”父親厲聲說??粗赣H赤著腳,兩腿泥,濕了半截的褲子,我不敢說話;媽媽吃完飯,刷鍋、喂豬,地里忙完忙家里,忙完家里忙地里;我和妹妹跟著媽媽也來到地里,父親在地頭吸煙,煙,是父親干活時的標配,干一陣兒,吸一根,再干一陣兒,再吸一根;父親看我們來了,說開始按水泵,媽媽壓水,我用手護住電泵口,父親準備出水的時候接水管,有時候很順利,可是有時候,水到口邊又吸進去,如果反復幾次不出水,父親就該發(fā)脾氣,“咋壓里呀,快點!”“手捂緊點!捂都不會捂!”每次澆地,我都默默祈禱:水呀,順利出來吧,千萬別讓父親發(fā)脾氣。后來聽妹妹說,她也經(jīng)常這樣禱告。
水終于出來了,一接水管,父親身上總濺濕了一大片,我們?nèi)ザ菇堑匕尾?,父親拿著鐵鍬去澆地。母親拔的最快,她的兩雙手就像鐵耙子一樣,伸出去,再回來,全軍覆沒,她拔兩溝,我才拔一溝;妹妹比我小五歲,自然會比我拔的慢一點,妹妹總是愛跪著拔草,腿上一腿泥;我一開始拔著可有勁,一會兒就不想拔了,蹲著難受,速度也慢下來,看著望不到頭的溝,想著,什么時候才能拔完呢,天天不是拔草就是澆地,草天天拔,天天長,再拔;地旱了澆,澆了再旱,再澆;然后該父親打藥,我們摘菜,中午我和妹妹輪流看菜;看菜時,我想著,她們都在家干什么呢?彩麗家種了很少菜,她有兩個哥哥,她應該在和奶奶在家燒湯吧;亞歌,鴿子家就沒有種菜,她倆肯定在跑著玩,跳皮筋吧……
“恁倆,快點,撓癢里”
媽媽的話打斷了我。
“這草要是錢就好了?!?/p>
媽媽的話讓我和妹妹哈哈大笑。
“草是我們的敵人,連根拔起它。”我笑著說。
“拔草了,拔草了”妹妹也哼了起來。
短暫的娛樂之后,又開始了埋頭苦干,我想:要是天能下大點兒,很大很大,父親也能歇歇,不用澆地了,我和媽媽、妹妹也不拔草了,該多好呀!
老天像是聽見我的祈禱了似的,雨越下越大,雖然豆角的葉子和架子能擋住些雨,當從聲音上,能感受到從細雨變成了大雨滴,
“再大點,再大點……”我心里想。
天助我也,越來越大了……
“還澆里,下大了?!眿寢尳K于發(fā)話了。
父親不吭聲……
“恁倆回家吧?!?/p>
我和妹妹得到媽媽的命令,洗洗手趕緊冒雨跑回家。
天越來越暗,黑壓壓的,才剛下午,像晚上一樣,我和妹妹坐在門口等媽媽和父親,對了,弟弟那時候去哪里了,我想不起來,他或許四五歲的樣子,可能出去跑著玩了?
父親和媽媽終于推著三輪車回來了,全身濕透透的,頭發(fā)也一綹一綹的貼在額上……
一會兒我們都換了干衣服,父親去睡覺了,一定是累的了,媽媽端出一篩子上一年的花生,開始剝花生,我和妹妹也加入了,因為媽媽有一肚子的“瞎話兒”,也就是故事,在這個時候講給我們聽,什么馬蘭花,就是小蘭把姐姐推下懸崖變成大蘭的故事;媽媽也愛講她小時候的事兒,上樹偷柿子的事兒,干活記公分兒;父親第一次去串親戚找不到門的事,常讓我和妹妹哈哈大笑;有時候媽媽還給我們出有趣的題,什么一百個和尚,一百個饃,大和善一個吃三個,小和尚三個吃一個,問幾個大和尚,幾個小和尚;還有三個老婆分針的事和兩個老頭分油的事,我記得不太清楚了;有時候,媽媽還給我們講鬼故事,聽吧,害怕,不聽的,想聽,很刺激,我和妹妹總是說“媽,別講了,嚇死人,哎,好吧,再講一個……”
“看你們娘兒三高興里,路上都聽見你們的笑聲”,三嬸一進門就說。
“俺媽講故事里”我和妹妹搶著說。
“就嫩媽肚里故事多,我可講不來?!比龐鹦χf。
媽,我,妹,都笑了。
“爸,你看俺媽,傻笑啥里?”樂樂的話把我拉回了當下。
我告訴樂樂,我在回憶小時候的事情,樂樂問什么事,我又講給他聽。
想著,講著,悟著,我漸漸明白了……
喜歡下大雨,是因為自己希望辛苦忙碌的父親母親可以終于不用去除草澆地,能在家歇歇身體;我只是在節(jié)假日干活,他們卻天天、月月、年年,都在那五畝菜地里;喜歡下大雨是因為只有下大雨,節(jié)假日才不用下地干活,童年的我也可以聽媽媽講講故事,享受親子時光和朋友瘋跑或是窩在誰的家里編辮子,講笑話,玩游戲;喜歡下大雨,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無拘無束,自由掌控;喜歡下大雨,是因為曾經(jīng)的雨天里有我對父母的心疼,有對自由的渴望,有暖暖的、美好的記憶……
此刻,雨還在下著,今天的探索,讓我對雨,對自己有了更清晰的看見,看見一點,驚喜一點;
童年的感受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失不見,所有的情緒都儲存在我們的身體里,好的,壞的,都是我們的一部分,循著它,讓我們不斷的看見自己,了解自己,完善自己!
童年的每一個有意無意的決定都在左右著我們向前,有些信念能助我們戰(zhàn)勝困難,有些認知卻會把我們阻攔,在反復性的錯誤和痛苦時,果斷按下暫停鍵,審視自己的認知,打破無意義的慣性思維,把新的信念重建!
喜歡就有喜歡的理由,
不喜歡就有討厭的原因,
不向外找,
多向內(nèi)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