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欲望機器上
現(xiàn)代文學以J.G.赫爾德的“一個人對自我挖掘得越深,對自己那些崇高思想的形成和源泉探究得越深,就越會閉眼駐足而說:“我之所以有現(xiàn)在,乃生長而成。我像一棵樹一樣生長:樹芽是原本存在的;但是,空氣、土壤、以及各種自然要素卻非我所自有,是它們促使樹種發(fā)芽、結(jié)果、生長成樹?!睘猷闶浮E觴于藝術(shù)學與哲學的期望正失去它們的借鑒意義。但面對看似無垠的未來天空,我想循卡爾維洛“你用刀刃在紙張中開路,猶如用思想在文字中開路,因為閱讀就像在密林中前進?!焙眠^過早地振翮。
我們懷揣熱忱的靈魂天然被賦予對超越性的追求,不屑于古舊坐標的約束,鐘情于在別處的芬芳。但當這種期望流于對魔幻現(xiàn)實主義不假思索的批判,乃至走向超驗與浪漫主義時,便值得警惕了。與秩序的落差、錯位向來不能為越矩的行為張本。而縱然我們已有翔實的藍圖,仍不能自持已在浪潮之巔立下了自己的沉錨。
“語言最能暴露一個人,只要你說話,我就能了解你?!北尽き偵钥芍^切中了肯綮。人的四元素相互制約影響性是不可祓除的,而我們欲上青云也無時無刻不在因風借力。哲學與藝術(shù)學暫且被我們把握為一個薄脊的符號客體,一定程度上是因為我們尚缺乏體驗與閱歷去支撐自己的認知。而這種偏見的傲慢更遠在知性的傲慢之上。
在孜孜矻矻以求文學意義的道路上,對自己的期望本就是在與哲學與藝術(shù)學對接中塑型的動態(tài)過程。而我們的底料便是對不同福斯塔夫式、不同超驗的覺感與體認。M.H. 艾布拉姆斯為柯爾律治送去原始美學,又維系修辭學手段。他的文學觀念是厚實的,也是實踐的。倘若我們在對過往借柏拉圖之言“祓魅”后,又對不斷膨脹的自我進行“賦魅”,那么在丟失外界預(yù)期的同時,未嘗也不是丟了自我。
毫無疑問,從藝術(shù)學與哲學角度一覘的自我有偏狹過時的成分。但我們所應(yīng)摒棄的不是對此的批判,而是其批判的廉價,其對批判投誠中的反智傾向。在杜勃羅留波夫的觀念中,如果在成為獅子與孩子之前,略去了像駱駝一樣背負前人遺產(chǎn)的過程,那其“永遠重復(fù)”洵不能成立。
藍圖上的落差終歸只是理念上的區(qū)分,在實踐場域的分野也未必明晰。譬如當我們追尋羅曼司時,在途中涉足俄狄浦斯情節(jié),這究竟是伴隨著期望的泯滅還是期望的達成?在我們塑造文學的同時,文學也在澆鑄我們。既不可否認原生的文學性與晦澀性,又承認自己的圖景有輕狂的失真,不妨讓體驗走在言語之前。用不被禁錮的頭腦去體味華爾華茲的大海與風帆,并效濟慈,對無法言說之事保持沉默。
用在欲望機器上的生活方式體現(xiàn)個體的超越性,保持婞直卻又不拘泥于所謂“遺世獨立”的單向度形象。這便是柏拉圖為我們提供的理想期望范式。生活在欲望機器上——始終熱愛大地——升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