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沒有回老家了,期間懷孕生子,產(chǎn)假期間一直斟酌能否回去一趟,奈何孩子太小不宜出遠門作罷。
十一提前定好了高鐵票,樂顛顛的盼著帶娃回家。
給媽媽打電話,她那頭高興又擔憂,擔心孩子如果臨出門生個病,我這趟回鄉(xiāng)之行也會泡湯。
好在天隨人愿,娃很快樂的茁壯成長。上了高鐵,忍不住抱住娃吧唧一口,真給為娘爭氣。
可能是感受到為娘的興奮,娃一路上很乖也很粘人。
八個小時的車程,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可是抱著一個奶娃娃,那是實實在在的遭罪,下了高鐵手腳麻木,舒經(jīng)活血半天才緩過勁。
到站姐姐一家來接,因為高鐵站里迷向,頗費了一番勁兒才碰頭。
姐家的小外甥七歲,十足熊孩子,國慶行一路,調(diào)皮搗蛋弟迷弟控小正太pk小氣吧啦護崽狂魔小姨父,這是后話,且略過。
姐家歇息一晚后,第二天直奔老家,忘記介紹了,我的老家是貴州黔南州,貴州山多,連帶著高速也是各種彎道,老陳第一次隨我回來拜訪丈母娘的時候,吐得稀里嘩啦。媽媽的電話一直催促,萬幸沒遇上大堵車,一路還算順利。
下高速走上山道的時候,我的心有點焦慮,也許就是所謂的近鄉(xiāng)情怯。半山腰的盤山路,山間是碧綠如玉的河流,因為河多,故鄉(xiāng)名“岔河”,山路十八彎后,山間的村落如害羞的新嫁娘,緩緩揭開面紗,悄悄落入眼簾,那里就是我的家-小地方,對,你沒聽錯,村名“小地方”。想起小時候去城里上學,自我介紹“我家在小地方”,同學們哄堂大笑,連老師都認為我搞怪,還被罰站教室外。這里以前是荒山,后來外鄉(xiāng)人逃難到這里,被本地人安排聚居在此,也許是懶得起一個新地名吧,“小地方”就這么叫開了,也叫成了官方名。
家里來了不少客人,表叔一家都來了,幾個小孩滿院子亂竄,大人嘈雜的說話聲,孩子的喧鬧聲,滿是煙火氣,可是相比從前,還是冷清很多。
是的,冷清,雖然大家談笑風生,可是,眼底都是說不出的落寞與傷感。只因為,這個大家族的男主人不在了,我的父親,走了。
農(nóng)村,是典型的宗族社會,如果家族的領(lǐng)頭人不在了,后繼者還沒有站穩(wěn)腳跟的話,這個家族是很容易被欺凌的。在這樣宗族關(guān)系錯綜復雜的環(huán)境里,人與人,總是不自覺的窺探與被窺探,讓習慣了隱私保護的我們,有種極度不適應感。在這樣的環(huán)境,也能明白,重男輕女,其實是農(nóng)村人務實的終極體現(xiàn)。
父親走了,母親蒼老了十歲,兩個哥哥也比之前沉默。父親的房間空了,生前的物件,都被清空,一到傍晚母親就把父親住的東廂房給鎖上。一次老陳抱著娃照鏡子玩兒,母親立馬過來阻止,缺根筋的老陳問為啥不能照鏡子,母親說“孩子陽氣弱,晚上不要照鏡子”,說完瞥一眼東廂房,那面鏡子剛剛好正對著東邊。不信鬼神的老陳,抱著孩子去院里遛彎了,我問他“為啥不照鏡子玩游戲了,小家伙不是最喜歡照鏡子嗎?”老陳頗有意味的說“我不信,但我敬畏”“……”這是什么神操作?
那一晚,不夜醒玩兒的娃,凌晨兩點就醒了,以往就是餓了哼哼,吃完夜奶繼續(xù)睡的主兒,這一晚醒來自己翻身坐著對著黑暗的一角咿咿呀呀,自顧自笑的很開心,仿佛有人在逗弄一般,一向睡覺警覺的我也醒了,抱著娃喂奶哄睡,躺在懷里的人兒邊吃邊抬頭咿咿呀呀,咧嘴笑,我隨著娃的目光望過去,一片空無。
農(nóng)村的夜很靜,甚至能分得清是哪家的狗吠聲、雞鳴聲,還有蟲鳴聲,最響亮的還是老陳雷打不動的呼嚕聲。窗外的夜空很干凈,月亮很透亮,就像家門口的路燈,月光如水灑在屋里,明明暗暗。
偏遠的山村,寂靜的夜,異常的娃,是不是很容易聯(lián)想到靈異?白天母親還說“我現(xiàn)在只敢睡西廂房的沙發(fā),不敢在東廂房睡了,老是(鬼)壓床!”更增加了一份恐怖基調(diào),可是,害怕嗎?
不,不害怕,黑暗里,我望著窗外的夜空,月亮好似人的眼睛,窺視著屋里的一切,不禁心里問到“爸爸,是你嗎?是你回來看我和你未謀面的小外孫了嗎?” 沒有回答,可是我情愿相信那是父親,我情愿相信那是父親在逗弄孩子。
有太多的遺憾,很多話沒來得及說很多事沒來得及做,父親就突然的離我而去,我真的希望這世上有靈異有鬼魂。那樣,至少父親還存在,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而不是回歸虛無。
在老宅,到處都有父親的影子,大家承受不住悲傷,為了緩減這種情緒,更加為了舒緩母親瀕臨崩潰的健康狀況,帶著老母親各種出游,哪怕是看人海。
出游,耗費了錢力精力和體力,沒有時間去悲傷,本來打算照一次全家福,奈何各種不湊巧,不是這個東躲就是那個西藏。
說實話,兄妹幾個,感情并不是鐵板一塊,總會有親有疏,歷史遺留了太多問題,曾經(jīng)的裂縫只會越來越大,所以,沒有了父親的家,其實已經(jīng)大半變質(zhì)變味。雖然母親還在,可是她并不是主事人。這也是宗族社會的一個傳承吧。
回京前,翻看老照片,看著看著就淚流滿面,聽到母親上樓的腳步聲,立馬擦干眼淚裝作若無其事,偷偷拿走了不少父親的照片,留個念想,回京的車上才告知母親照片的事兒,母親淚目了,說“那你能幫我做一個動畫相冊嗎?我想手機上看”我點頭答應,最后這個相冊還是姐姐完成的。完工后姐姐發(fā)我,不覺間又紅了眼眶。姐姐說,她是哭著完成的。姐姐比我堅強太多太多,我連做的勇氣都沒有。
寫到這里,就再也寫不下去了,暫且到這吧。
回京之后,內(nèi)心很沉重,沉重到窒息。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蛻變?生活還在繼續(xù),我們無力感傷。
這一篇文,很雜亂,心,也很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