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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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些日子，吃午飯時，我聽我媽無意中說起桃花，說是桃花被她親生父母接走后就被送去上學讀書。本來桃花年紀也不大，也就十四歲，正是腦子最靈活好用的時候，原本這是一件好事，然而事實并非如此，桃花在學校里身為一個女孩子總是跟男孩子打架，把人家男孩兒打的鼻青臉腫，氣的男孩父母非要叫桃花家長認錯不說，如果一兩次就算了，卻成為家常便飯，弄的特別難收場，學校也是吵著要開除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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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在這邊的時候經常在學校打架，沒想到去到那邊還是經常打架，具體什么原因大家都不知道，只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桃花發(fā)聲。街上對桃花議論紛紛，都傳桃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從小沒爹沒娘疼，也沒爹沒娘教育，長大能懂什么規(guī)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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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還不嚴重，嚴重的是桃花在親生父母家里，也是經常跟她姐姐吵架，跟比她小的弟弟打架。開始桃花親身父母不舍得說桃花一句，但是時間久了，次數(shù)多了，也開始教育桃花“改邪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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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養(yǎng)成習慣，不管是好習慣還是壞習慣，只要想改的時候，那就需要強大的意志力和強大的自律性。畢竟監(jiān)督是有限的，而自己約束自己是時時刻刻分分秒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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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桃花也和她的親生父母產生分歧，桃花不聽她親身父母那一套，時不時和她的親身父母發(fā)生爭吵，導致桃花親身父母慢慢對她失去耐心，慢慢對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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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說桃花要被她的親生父母送回來了，街上四鄰八舍關于桃花的“緋聞”傳的沸沸揚揚，紛紛說桃花的好日子都讓桃花作沒了，桃花的好日子到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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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走了才一兩年，我沒想到她在那邊發(fā)生那么多事，不管街上怎么議論，我都希望桃花和她的親生父母生活在一起，畢竟她奶奶年紀越來越大行動也越來越不變，根本照顧不了她，她正處于青春發(fā)育期，她三叔一個大老爺們兒不懂女兒心，更沒法管她，頂多是餓不死桃花，吃不好穿不好的，在這跟沒人管的孩子似的，她也不上學讀書，整體在外面四處亂跑，去哪兒都有她的身影，再這樣任由桃花下去，桃花這個人就廢了，桃花的將來也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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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嘮叨說：“養(yǎng)育一個女孩兒多費心呀，小時候操心，到大了還要操心，操不完的心，一不小心再來個未婚先孕，到時候是留還是不留，最后啊，受傷的還是女孩子?！?/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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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媽說桃花的事，但是我認為我媽明里暗里教育我和妹妹，告誡我們身為女孩子要自尊自愛，時時刻刻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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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桃花親生父母也預見了我媽媽的顧慮，桃花親生父母并沒讓桃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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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有人時不時聊起桃花，聊起她的身世、她的遭遇，你以為是可憐同情桃花嗎，不，不過是茶余飯后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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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中午一個陌生女人到我家門口找我媽，見大敞開著門就要進，腳還沒踏進一步，趴在院子里的小黃狗“汪汪汪”叫起來，氣勢兇人，她大聲喝退小黃狗，小黃狗卻一點不怕，把她嚇的不敢往門里走一步，小黃狗見她不往里走也就不叫了，起身蹲在地上，眼神凌厲地盯著院門一動不動，神情莊嚴肅穆，它的地盤不容一點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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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在巷子口等了好久，直到我爸媽從后地里摘棉花回家吃飯。我媽看見是她非常驚訝笑著說：“大嬸子，家里那么忙，怎么大老遠過來了，什么事?。 彼χf：“光聽村里人說你嫁到這個村，一直不知道住哪兒，正好從這兒路過過來跟你說說話?！?/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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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把手里一大兜塑料袋紅蘋果遞給我媽，說是讓我們孩子吃的。我媽見推脫不過只好收下忙問：“什么事，嬸子，大老遠專門跑來一趟，天這么冷，下次直接給我娘捎個信就行?！?/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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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走回家中，剛走到門口小黃狗立馬警覺起來，“汪汪汪”叫的更厲害了，恨不得上前咬她，嚇的她站在門口不敢動。我媽說：“這是大亭嫂子家的老母狗生的小狗，大亭嫂子看我家沒人時大門還開著，東西容易丟，她就把她家小狗抱過來了。這個狗特別好，不出去亂跑，也不亂咬人，就在院子看家?！?/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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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說：“大亭家老母狗特別會生，生的小狗一個比一個通人性，都是夸這個老母狗，夸它會生，我都找大亭家要了好幾次小狗，狗崽兒還沒生下來都被人預定了，排都排不上號?！?/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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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第一次見面夸孩子夸大人的，真沒見過第一次見面夸狗的，而且還夸狗媽媽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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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不管是動植物還是人，基因真的會遺傳下一代，只是優(yōu)質的基因人們都希望一直遺傳下去，不管是人還是動植物，優(yōu)質基因的后代都不會差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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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朝小黃狗輕吼一聲：“去！”小黃狗圍著我媽上蹦下跳，不停搖尾巴，等我媽帶著女人進屋子后，才肯回到原來位置，重新臥下，上半身立的直直的，耳朵豎的老高，望著我媽進去的屋子時刻準備著。不是我硬夸它，但凡見到它的人通過它的行為沒有一個人不喜歡它的，都說將來它生的小狗要抱走養(yǎng)一只看家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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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想托我媽出面給她兒子牽線搭橋說個媒，我媽說自己沒當過媒婆，不知道媒婆怎么說媒，擔心自己說不好沒法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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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的是大實話，媒婆往往能說會道，真的帶點假，假的帶點真，誰也不知道媒婆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然而我媽是個老實本分的人，不會說謊，只會事實求是，要說下地干活絕對是把好手，要是說話那可就不行了。所以我媽對我們的要求也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做人，不說那虛頭巴腦的話，更不會說漂亮好聽的話?？上ВF(xiàn)在這個社會早已發(fā)生本質變化，不會說點好聽的漂亮的話，啥好事也輪不到自己?，F(xiàn)在社會流行包裝自己，把自己包裝的越高大上越好，就跟超市商品一樣，越是包裝的精致，也就賣的越貴，貨真價實反而是另外一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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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說她知道我媽是個實誠人，她找的就是實誠人，這樣她心里更踏實放心，她也不需要我媽做什么，就讓我媽跑個腿出個面在中間搭個線，搭上線后再說這事也不會突兀，真的沒有說成，也不會怪我媽，只能說兩個孩子有緣無份。話說到這里，我媽也不好再拒絕推辭，只能先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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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我媽說的媒是桃花家隔壁林家閨女，聽她描述的女孩兒長相是林家三妮兒，恰好我媽和三妮兒媽經常說話，相對來說也沒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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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個行動派，晚上立馬去了林家三妮兒家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沒想到林家欣然同意，但是她們當父母的需要先見下男孩兒，如果他們覺得不錯，再讓兩個年輕男女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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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媒婆，相親的地點定在了我家，本來我媽想讓兩個年輕孩子先去后地里見個面，但是女方父母認為不合適鬼鬼祟祟的像是偷雞摸狗，最后三方商量定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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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放學回家吃飯時，院子門口外面停了四五輛自行車，兩輛當下流行的小巧輕便型女式自行車，另外三輛帶有大梁。我掀開堂屋門簾進去，映入眼簾的是滿屋子的人，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走錯了屋門，扭頭就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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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大喊：“妮兒，回來，快回來，這有吃的?！?/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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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往我手里塞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我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受，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不由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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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跟著出來說：“都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打聲招呼，怎么還是見人就跑??！快叫姥姥，這是你姥姥村里的，按輩分，你該叫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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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說了聲：“姥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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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說：“我還給你們帶了水果，我去拿給你?！?/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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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要去拿，我媽急忙拉住她的手說：“嬸子，那是給女方的禮，咱們之間沒那么講究，你就別破費了。先把孩子的事兒定下來，再給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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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說：“你說這話都見外了，我當姥姥的給孩子拿點水果還不行呀，再說，我備了兩份，一份是給咱家孩子的，一份是女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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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不著急，嬸子，先讓她回去吃飯，吃完飯還得抓緊去上學?！?/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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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說：“謝謝姥姥，我先吃飯，吃完飯還得去上學，你們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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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笑著說：“那先去吃飯，不能耽誤妮兒上學?！?/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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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廚屋吃飯，仍能聽到堂屋傳來的笑聲，笑聲具有很強的穿透力，直往我心里撓癢癢，吸引著我特別想進去聽聽說了什么。小黃狗跟著我一起到廚屋吃飯，蹲在我面前，眼睛明亮有神，眼巴巴的看著我吃飯，小黃狗長高不少，我掰一塊饅頭放到它飯碗里，它低下頭大口吃起來。很快吃完又抬頭看著我，我對它說：“你替我去堂屋聽聽他們說什么，快去?！?/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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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朝堂屋揮手示意小黃狗去的方向，它聽懂了，立馬站起來往堂屋走，過了好久也沒回來，不用說就連狗也喜歡聽八卦。正當我往外走時，說了聲：“媽，我上學去啦！”我媽說：“路上慢點哈！”話剛落，小黃狗從堂屋跑出來，姥姥也跟著跑出來，我媽在后面跟著，姥姥塞到我手里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說：“妮兒，你嘗嘗這個水果好吃不，好吃下次我還給你帶?！?/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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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推辭，姥姥輕輕拍拍我的手說：“咱家買不著，稀罕東西，你看看喜不喜歡吃。我第一次吃還吃不慣。”我看了看我媽，我媽說：“還不謝謝姥姥?！蔽艺f了聲謝謝，推著自行車就往外走，小黃狗，姥姥還有我媽送我出了院門口。反倒是小黃狗一直送我到大馬路上，蹲在路口一動不動，我害怕它被偷狗的販子偷走，一邊騎自行車一邊扭頭喊：“回家去！”等我再回頭望向小黃狗的位置時，它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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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黃狗從來不會跟著我去上學，所以我非常放心它不會跟來。我想如果這么聽話的小黃狗是小老虎就好了，我從小把它養(yǎng)大，它只聽我的話，我讓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帶出去威風凜凜，我也能學著寓言故事里的狐貍——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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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狐貍會高興的得意忘形，換成人，也能驕傲的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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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這是我家第一次來這么多人，從未有過的盛況。這么多人一下子把存在我心頭家的冷清貧窮一掃而光，我忽然覺得熱熱鬧鬧的特別有氛圍感，這種氛圍感環(huán)繞著我，讓我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像幼苗一樣美滋滋的向上生長，讓我飄飄欲仙，欲罷不能，好像我們一家快要熬出頭過上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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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我意想不到的，姥姥給我的水果，我從未見過，也從未在電視上看到過，甚至連怎么吃我都不知道。只是這枚水果通體是黃色的，長的特別像橘子，但又不是橘子。我想起語文課本剛學的《晏子使楚》里面的一句話：橘生淮南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會不會這就是書本里晏子說的枳呀，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真是照進現(xiàn)實生活。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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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枚不知名的水果被我一直放到放學回家，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爸媽還有小妹，這就是書上說的枳，而且我也以為它就叫枳，我已經等不及放學了，心早已飛到家里，坐在教室感覺每一秒都很漫長，漫長的像是好幾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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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回家后，像是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傲嬌地給我爸媽小妹說這就是南方的橘子，南方的橘子和北方的橘子不一樣。我爸聽出來了說橘子本來就長南方，不長北方。我妹也說我哪根筋出錯了，我急忙否認說語文課本《晏子使楚》里就是這么講的，我說的千真萬確，絕對不是胡編亂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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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比我小，還沒學到這一節(jié)課，但是我爸上學上到高中畢業(yè)，他一聽就聽出來了說，晏子說的南北不是指的南方北方，而是指的淮南淮北。而后，我爸又說我上學都上傻了，上成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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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什么時候腦子能機靈點，??？別整天迷迷糊糊的?！?/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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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說：“姐，你怎么越學越呆呀?！?/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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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們說的無地自容，瞬間心情全無。不過我爸看出來我不高興了，安慰道：“上學讀書不能死讀書，要活讀書，知道書里的含義，要不然就越讀越呆了，還不如不讀?！北緛砦覐男【捅憩F(xiàn)的呆笨，為此我們一家人傾盡全力讓我上學讀書，就是為了讓我擺脫這個不好聽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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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讓我妹妹拿過來菜刀，接著跟切蘋果似的，切了兩刀，正好切了四份，我們一人一份。各自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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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在大學的水果店里，才知道這叫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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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我媽姥姥家的孩子第一次見面見的怎么樣，我媽說她嬸子相中了林家三妮兒，但是林家三妮兒沒相中她家兒子，說她家兒子各個頭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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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回想那天堂屋里的人，對于矮個的人一點印象也沒有。我說姥姥是瘦高個，她兒子應該也矮不到哪兒去啊，不都說爹挫挫一個娘挫挫一窩，一般兒子長的都像媽媽，女兒長的都像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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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她兒子個子屬于中等個頭，和林家三妮兒長一起高低個差不多，不是高出她特別多，林家三妮兒想找一個一米八以上個頭的男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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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個頭有那么重要嗎？愛情和面包二選一，肯定是面包呀，畢竟過日子可是實實在在的離不開錢，不是有句至理名言——有錢是萬能的，沒錢是萬萬不能的，自古以來魚和熊掌兩難全，她還想兩樣都占啊，那別人還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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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我們都勸她不要那么傻，林家三妮兒媽也勸她讓她清醒點，但是她不那樣想，她總覺得那樣想太傻了，我們都是女人，都知道女人一旦結婚生孩子那都不是自己了，那完全是為孩子活，她現(xiàn)在年輕未經人事，吃的鹽才哪兒到哪兒，沒結婚以前是個女孩兒都跟想的一樣，但凡結婚試試，保準沒有一個還想開始那樣想，那樣想的還是遭的罪太少了。多受點苦多受點罪，肯定不這樣想?！?/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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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安慰我媽說：“她在家沒吃苦受罪，肯定要在外面吃苦受罪，反正人吃苦受罪都是有數(shù)的，早吃晚不吃，晚吃早不吃，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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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嘆息一聲，說：“這個傻三妮兒真沒福，我都不知道咋勸她，嬸子家在我們村里日子過的紅紅火火，沒有一個不羨慕的。嬸子家之前是村里地主，被打倒后過的特別窮，大家都欺負她那一家老小，也看不起她那一家，她就攢著一口氣說啥也要把日子過起來，自己四處借錢開小賣部，沒那么多本金，進的東西也不多，慢慢掙錢了，進的東西越來越多，小賣部也越來越大，嬸子說林家三妮兒嫁過去就讓林家三妮兒接手管理小賣部，小賣部收到錢多錢說也不過問，掙了錢算林家三妮兒的，虧的錢算嬸子和嬸子閨女的，更別提林家三妮兒下地干活，這日子多清閑自在，就這還不知足。嬸子家一兒一女，也不用費心處理維護妯娌關系，人家閨女再過個兩三年也該出嫁了，家里里里外外事務都是嬸子和嬸子閨女張羅，一點也不用她操心。要是碰到傻高個，一輩子跟著吃苦受罪，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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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媽身份是媒婆，但是我媽說的都是過來人的經驗，我媽當時也是圖我爸爸個子高，其他啥也不圖，也放下豪言壯語不嫌棄我爸爸家貧，說只要踏實肯干夫妻團結一心肯定能過起來。結果當天嫁進來發(fā)現(xiàn)是個深不見底的填不完的無底洞，想后悔都晚了，新婚當天我媽只能強顏歡笑，但是心里卻像萬箭穿心有苦說不出，沒想到填一輩子的坑剛看到眉目頭發(fā)卻白了，根本沒過上一天舒心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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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嫁給我爸之前，我姥爺完全沒到我爸爸村子打聽，姥爺也沒派兩個舅來村里打聽，媒婆把我爸夸的特別好，夸成了一朵花。的確我爸不管是模樣還是個頭都很出挑，一個村里也挑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俊后生，唯一的缺點就是家里太窮，窮的娶不起媳婦。家里老娘因病還早早沒了，剩下一堆大老爺們兒，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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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嫁過去當天家里臟亂差，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進了院門，她想反悔都沒法反悔，結婚證已經領了，說什么都晚了。出嫁的時候，當?shù)仫L俗娘家人不能跟著，出嫁女兒的兄弟姐妹可以跟著，當時我大姨兩個舅見到這副場景全程黑臉，說不出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