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盧璐
來源 | 盧璐說 (公眾號:lulu_blog)
前一陣子,我寫一篇文章吐槽我家盧先生到底有多摳門,好奇寶寶們,點這里:《吝嗇老公現(xiàn)形記 | 男人,只有更摳門,沒有最摳門!》
收到了很多很多的回復(fù),讓我有些氣悶的是,好些人都覺得我在秀恩愛。
寫文章,有時候像是在臺上說相聲,就像岳云鵬,長袍馬褂的,眉毛一動,大家就笑了:有梗;而情感博主也是,人站著嘴唇還沒動,大家就覺得我要開始秀恩愛了。
其實,這些年,關(guān)于盧先生,我最常做的事兒,就是黑他,主要是,我不黑他,能黑誰呢?
就像是有次李誕說的,這世界誰沒有黑點啊,可你黑誰,誰愿意?。克灾荒茏约汉谧约?。后來出了個不按路數(shù)出牌,專門黑男人的楊笠,軒然大波地收到了無數(shù)的攻擊。
不過還要實事求是地說,我總是在黑他,那也是因為,他就是個自黑體質(zhì),從頭發(fā)到腳趾跟,都長滿了黑點,一抓一大把,我那叫陳述事實。
他的摳門,我已經(jīng)寫過了,就不啰嗦了;此人人格還很分裂,翻臉再把臉翻回來,都跟川劇一樣快,常常我氣還沒消,他那邊就如遇春風(fēng)了,但看到我還冷著臉,他又開始生第二輪氣,讓人一頭霧水,反應(yīng)不過來。
另外,他做事仔細(xì)好像是個優(yōu)點,可代價是要用平常人三倍以上的時間,要知道有兩娃的中年老母親,我寧愿多花點錢,但我不愿多花時間。
對了,還有,昨天晚上吃完飯,我跟孩子們做作業(yè),把法語變位念錯了,他就晃著走過來糾正我說:“你得好好學(xué)習(xí),不然孩子們就跟你學(xué)歪了?!?/p>
我說:“中文作業(yè),我有讓你做過嗎?”
他手一攤:“中文我不會說??!”
看著他優(yōu)哉游哉往客廳沙發(fā)踱過去的背影,我只想飛起一腳,把他踢到天花板,然后再讓他摔倒到地!
再譬如上周日,我們搬家一年半了,終于湊齊了鄰居來花園小聚,五點半開始??烧麄€下午他都在花園里挖坑,因為去年買的一棵小樹苗枯死了,他要趁著一年的期限,拔出來去商店退掉。
我催了他很多遍,還是在挖,五點半,客人都來敲門了,他滿頭滿身都是土,活活像一只帶眼鏡的大號土撥鼠。
你說,換你生不生氣?
到現(xiàn)在為止,我們在一起十五年了,結(jié)了十三年的婚,生了倆個娃,換了三次工作,搬了六次家,去了三十幾個國家……在人生中,從深度、廣度、高度等各個方面,當(dāng)我們和另外一個人有如此密切的交集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就會完完全全地被困住。
無論從哪個角度,哪個思路,哪個方面開始,兩句話之后,唯一的訴求就是:吐槽,吐槽,且喋喋不休。
這也不僅僅是我,全天下女人都差不多。
記得有次,我看過采訪一對鉆石婚的老夫妻。記者給老奶奶說:“你們婚姻真幸福,他有什么好???”老奶奶耳朵有點聾,聽了幾遍說:“他睡覺打呼嚕,走路只管超前走,廢鞋廢襪子,腳臭不肯洗,做事兒從來不聽人勸……”
老爺爺推了她一下說:“人家讓你說我的好啊。”
老奶奶撇了他一眼:“我呸!你說你有啥好啊,除了我,誰能跟你這些年?!?/p>
老爺爺說:“是啊,我知道你跟著我吃了苦?!?/p>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但我分明看到老奶奶全是皺褶沒牙的臉上,泛起了兩抹紅暈。
如果這都不是愛情,還有什么能叫做愛情呢?可如果這真的是愛情,和我們想象的,差得也太多了。
今天的這篇文章,我其實是,壓了驚,鼓了氣,定了神,專門特別立了Flag,來夸他的。
因為對于我們這些苦大仇深的成年人來說,無論愛的是細(xì)水長流,還是干柴烈火,說些優(yōu)點好處的秀恩愛,比上墻揭瓦,互黑揭短吐槽,難多了呀。
有寫這文章的想法也是來源一個讀者,她問我:盧先生脾氣暴躁,情商很低,到底是如何相處的?
講真,這個真的問到我了,為啥呢?
這個選題,我從三月寫到四月,主要是想了很長時間,而且常常被干擾,譬如吵架,拌嘴,相互看著不順眼,寫著寫著就寫不去了。
所以,這篇文章最后沒難產(chǎn)并且寫出來,也許就是我最大的愛了吧?對于一個中年女人來說,秀恩愛比吐槽,更尷尬,抓撓在心。
不管怎么說,他還是有好處的啦。
比如說,首先,盧先生在人前,從來不會讓我丟面子,永遠(yuǎn)都站在我這一邊!
他從來不會因為吵架,而爽朋友的約。面對朋友,尤其是我朋友,盧先生永遠(yuǎn)都是一張笑臉,甜甜膩膩地給我們端茶倒水切水果,很會“扮演”一個模范老公的角色。
不,不,我今天是要來講他好的,我要正面。
而且這些年,在外人面前,盧先生總會保持和我一致,尤其是在大局觀。
在國內(nèi)住了十年,吐痰插隊,開車亂掐,有些事兒,他也不喜歡,但面對那些對中國有成見的外國人,他會用西方人的邏輯和言論,把外國人說得啞口無言,只是因為這是我的家鄉(xiāng)和祖國。
所以,這真的算是個優(yōu)點。
盧先生也很能干,我不會做的,他都會,他不會的,他去學(xué)。
在我家使用頻率最高的一句話就是:“等你爸回來再說”。
鋼筆壞了;電腦卡了;洗衣機的燈亮了;抽屜卡住了;大門鎖壞了;房子漏水了;刀鈍了……出現(xiàn)任何問題,全都是:“等爸爸來。”
要知道,這是一只用了三年的煎鍋,給我洗成這樣
其實,有些事兒,我自己也是能搞定的,但我就是不想做,比如鍋子、鍋臺、烤箱、地板、沙發(fā)、靴子、箱子、鞋子……無論是什么,他都可以給我洗到出廠的樣子。
我沒有認(rèn)真做過抖音,只是隨手發(fā)過幾條,唯一一條被平臺推薦了的,就是運動完了,我去睡午覺了,他在廚房里洗灶臺和烤箱,幾千個贊。
話又說回來,做事完美又認(rèn)真,我并不太確認(rèn)這條算不算優(yōu)點,曾經(jīng)有段時間,我一度有點挫敗感,除了不能生孩子,他啥不會呢?找我干嗎呢?
不過這幾年,我終于想明白了,在他精確如機器的人生,如果沒有我給他增添點意外,要多么無聊?。繉λ?,我就是他色彩斑斕的價值感。
關(guān)于兩性感情,《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是一本十分經(jīng)典的書,最后三章一直在講,遇到問題,給對方寫封信,不是寫信罵他,而是寫寫對方的好,我為什么會愛你。
講真,在曾經(jīng)那些面若冰霜,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的日子里,我也曾經(jīng)想要寫過信,但每次寫著寫著就跑調(diào)開始吐槽了。所以,今天寫到這里,我已經(jīng)很盡力了。
而這一次,我之所以還想要把這篇文章寫完,是因為發(fā)生了一件小事。
那日,我煎了一塊鴨胸肉,盧先生管著切,切好給每人分到盤子里。在思迪、子覓和我,三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把有點焦了最邊邊,給了自己,第二邊邊,給了子覓,又切了一條,留給思迪,最后切了一塊正中間最好的鴨肉給了我。
我皺眉:“給我干嘛,我減肥,給孩子啊?!?/p>
其實,這種情景,并不是第一次,可之前我只是覺得煩。多虧了這些天,我一直在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地想夸他,讓我瞬間醍醐:
人生中,有很多很多的細(xì)節(jié)和感情,都是真實存在著的,只不過沒有去想的時候,看到也沒有用。
婚姻這個差事,苦多甜少,既煩也沉重,吐槽一時爽,但能讓自己溫暖起來的,卻是自己柳暗花明的眼睛。
盧璐:有兩個女兒的留法服裝碩士、作家,行走在東西方文化差異裂痕中間的,優(yōu)雅女性自媒體。新書《三十幾 來得及》,《有實力才有底氣》正在熱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