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神之國吃土

這是我們到加德滿都的第二天。

早晨一覺睡到自然醒,收拾妥當,吃完早餐,便如約到達和向?qū)Ъs好的巷口。

來之前壓根沒想過要找個向?qū)?,但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和這位名叫Razi的向?qū)Я牡檬滞毒?,加上他給的價格我們也能接受。于是臨時決定請他給我們指路,介紹一下當?shù)氐娘L土人情,風俗習慣。這樣,我們就有了專車,有了解說,還省去了那些走冤枉路的時間,頓時輕松了不少。

早晨9點開始,Razi便帶著我們穿行在加德滿都一條又一條狹窄而又擁擠的街道。街道兩邊各色店鋪林立,有賣衣服鞋襪的、手工藝品的、各式餐具的、以及各種我認識的不認識的印度教的、佛教的、斯蘭教的眾神像。

初升的太陽剛剛照進小巷,肆虐的灰塵就已經(jīng)明目張膽地入侵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早起的攤主不停地朝店門口的路上潑水,仍然擋不住無孔不入的灰塵。店鋪里的每一件商品,精美的銀器、莊嚴的神像、別具特色的飾品、花花綠綠的紗麗上,無一不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遠遠地站在街口,那濃重卻夾雜著異域風情的塵土的味道便撲面而來,像極了小時候的家鄉(xiāng):每當拖拉機突突突開過,揚起的漫天塵土彌漫整個視野的情景。如今那滿是泥濘的狹窄的土路早已變成了寬闊筆直的柏油馬路,每次回家都感慨家鄉(xiāng)日新月異的變化,卻從未有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強烈的意識到,正是祖國的繁榮富強帶給我們這氣象萬千的變化,而我們所擁有的一切也從來都不是理所應當。

此刻,在這個眾神并存的國度里穿行,看著周圍面色黝黑,永遠灰頭土臉的人們地在這個塵土飛揚的城市里艱難地討生活,傍晚等待他們的或許依然是一間落滿了灰塵的簡陋破敗的屋子,便禁不住感慨:人類真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彈性的動物,總是可以忍受差一點兒,再差一點兒的環(huán)境和生活。你很難在加都的街頭看見光鮮亮麗的摩登女郎,但卻很容易在人群中發(fā)現(xiàn)一張張平靜祥和的面孔。

Razi帶著我們從泰米爾商業(yè)區(qū)穿行到當?shù)厝说纳顓^(qū)。同樣是店鋪林立,塵土飛揚。不同的是,這里的街道更窄,交通更加混亂。老舊的電線像蜘蛛網(wǎng)似的胡亂懸掛在路兩邊的電線桿上,蜘蛛網(wǎng)的左右兩邊,一家緊挨著一家的店鋪里擺滿了來自中國的滿是灰塵的廉價商品:衣服,包包,鞋子。唯有那金燦燦明晃晃的尼泊爾餐具和大大小小我不認識的神像提示著我這個城市的身份。賣肉的和賣婚紗的比鄰而居,做生意的商鋪和祈福的神廟并肩而立,竟沒有一絲違和感,似乎一切本該如此。

不遠處的街角,坐落著一棟兩三百年歷史卻在2014年那場大地震中依然屹立不倒的磚木結(jié)構(gòu)的老屋。老屋的一層,做生意的老板一邊忙不迭地用抹布擦拭著那永遠也擦不完的灰塵,一邊又同時帶著期待和無所謂的表情招呼著來來往往的路人。街角的另一邊一座印度教的神壇前,擠滿了虔誠的信徒。這一秒,他們排著隊,點著蠟燭等待著神婆在他們額頭點上那代表著幸福吉祥的印跡,下一秒他們便投入到日常生活的雞零狗碎。神圣和世俗交織在一起,看起來如此矛盾卻又如此和諧。

Razi很健談,也很熱情,一路上不停地用他那帶著濃重尼泊爾口音的英語給我們介紹加德滿都大大小小的各種temple,印度教的,佛教的,喇嘛教的。他本人是印度教徒,但是對于其它的宗教,也表現(xiàn)出了十分的尊重。在他看來,宗教和信仰最終的目的都是讓人們生活得更加幸福,讓內(nèi)心獲得寧靜和平和。我喜歡他對宗教的態(tài)度,或許這也是尼泊爾能夠成為眾神之國的原因之一吧!

走過這條街,Razi帶領(lǐng)我們參觀了尼泊爾王宮,作為尼泊本人,這座有著三百年歷史的尼泊爾王宮,大概是最讓他引以為豪的恢弘古建筑了,雖然有很大一部分在地震中被損毀,但是,從他的眼神和語氣里,我依然能聽出他對這座歷史建筑和文明所流露出的自豪和驕傲之情。以至于他連續(xù)用了好多個amazing,beautiful、glorious來形容。而身為中國人,在那一刻,我也因為自己祖國的強大而自豪。說不定下次再來,就可以在重建部分的簡介上看到“中國援建”的字樣呢!

加德滿都以其廟比房多,神比人多而聞名。Razi帶著我們挑選了幾座相對有代表性的廟參觀,有印度教的,喇嘛教的,還有佛教的,剛開始還意興盎然,看到最后,不禁感覺,所有的廟其實都大同小異,瞧不出差別,也就漸漸失了興致。唯獨帕斯帕提納神廟—燒尸廟讓我十分震撼和難忘。因為擔心兒子會做噩夢,我們并沒有進入神廟。Razi帶著我們站在與其毗鄰的一座山上,遠遠地俯瞰整座神廟。神廟與小山之間僅隔著一道鐵絲網(wǎng),鐵絲網(wǎng)這邊,我們所在的山坡上幾只老黃牛正悠閑地吃草,不遠處,三三兩兩的游人坐在草地上聊天。鐵絲網(wǎng)里邊,神廟的大殿和偏殿整齊地坐落在坡腳下,廟宇前面一座橋上面,站了許多人,Razi說橋上站著的是死者的親屬,他們正在準備和自己死去的親人做最后的告別,死者的男性直系親屬(通常是兒子)將親手點燃死者的尸體,經(jīng)過三小時的焚燒之后,骨灰將被灑入流經(jīng)橋底并一直匯入印度恒河的小河里。

印度風格的音樂在整個神廟上空響起,雖然聽不懂唱的是什么歌,但卻清晰地聽出了其中悲傷的味道,我只是遠遠地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屢屢升起的青煙,眼淚就止不住地想要往外流,終是無法想象橋上的那些人是如何眼睜睜地面對自己的親人就這樣化為灰燼的。Razi帶著無比自豪感慨道:這就是印度教的神秘之處。當你看多了這樣的場面,就會覺得,生死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自然就會放下生命中很多執(zhí)念。我是個執(zhí)念很多且重的人,所以常常失去內(nèi)心的平靜,常常感到焦慮不安。就好像,此刻,即使面對的是與我完全不相干的人,都感覺心緒不寧,胸悶,氣短、惡心,想吐,身體和心靈同時表示抗議,好吧,我想,這確實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猴廟,今天的最后一戰(zhàn)。猴廟入口處有一座釋迦摩尼佛像,佛像前有一個金屬的缽。Razi告訴我們,如果能投進去一個銅錢就代表著你會有好運。幸運的是,我和先生都各自投進了兩枚,要知道,這可比投三分球困難多了。我想,就像他說的一樣,我會有好運的吧!畢竟我們這么不遠千里的跑來加德滿都吃土,也很不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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