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多年前的片子了,雖然當年斬獲各種獎項,也不能阻擋愚鈍的我前幾日才知道。最近這一年,我開始慢慢去試著了解電影,大導演,和一些角色,試著去從視覺的角度第二次咀嚼別人的想法。它和讀書不太一樣,有些導演太調皮,有些太壞,有些又太有主張,所以同樣的一個故事,你直觀看到的,和你讀到的總是不大一樣,這就很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斯皮爾曼。斯皮爾曼,一個好鋼琴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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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家》改編自波蘭鋼琴家瓦拉迪斯羅·斯皮爾曼的自傳體小說《死亡城市》,在2002由波蘭斯基執(zhí)導,講述了一個人在二戰(zhàn)中艱難活了下來的故事。
死去很難,但比死去更難的是活下來。
我看著電影的時候就在猜想倘若斯皮爾曼活下來,他應該會是長壽之人。果然,現(xiàn)實生活中,他去世的時候已經是89歲了。沒錯,就是有這樣的人,他或許活得不夠堅毅,卻足夠抵抗歲月的風霜。
他會在不小心摔碎磚頭的時候,連忙跟德國士兵說對不起,在被后者不斷抽打在地的時候,也會死死的抱住其雙腿求饒。聞訊德國士兵的腳步聲,他會在慌亂中立刻臉朝下趴在馬路上裝死,和其他橫尸一樣。他拖著瘦弱、渾身是病的軀體一次次躲過激戰(zhàn),在槍林彈雨中像一只小動物,只為了活下來,盡管 it is too damn hard。

他餓,所以滿是雜草的水他也喝,極度變質的土豆他也吃,一點兒雜糧也被他一下子撲嘍到嘴里。不管逃到哪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食物。即便面對德國軍官的追問,他也捧著那個罐頭——多日來找到的唯一食物。直到嘗到那口果醬,他好像品嘗到了天堂的味道。
而在這一次次死里逃生中,一次次廢墟里找食物中,在某一個瞬間,只要聽到音樂,斯皮爾曼的臉上又會立刻浮現(xiàn)出平靜和美好。又或者是在絕望中,手指依舊可以彈奏出沒有鍵盤的音樂。
—2—
沒錯,人,總有一件事情,或者一種東西,永遠不會被剝奪,那就是信仰。在兵荒馬亂中,給你最平靜的溫柔。
這種信仰已經高于了一般的熱愛,他類似于某種呼吸般的、不知不覺的、不分時間地點的、都在發(fā)生的一種感覺。這種信仰始終陪伴在自己的身邊,無論你身處何方,正在受到怎樣的磨難。
電影一開始就給到斯皮爾曼在電臺彈鋼琴的畫面,一個炮火打進來,電臺的同事隔著玻璃窗示意他快走,結果斯皮爾曼在驚了一下之后并沒有絲毫停止或者猶豫的意思。直到房屋開始震動,木板跌落,他不得不出來。
在朋友的幫助下,斯皮爾曼從隔離區(qū)逃出來,躲進了一座公寓中。公寓中有一架鋼琴,封塵已久。朋友一走,他就坐了下來,調了調椅子,開始彈奏起來。音樂響起,盡管他的指尖并不曾落下。他很危險,不能發(fā)出一點兒聲音。
在食物青黃不接,重病在身的時候,躺在床上的斯皮爾曼依舊微弱的按動著他的手指,想必音樂此時一定流淌在他的身體里。
后來,他按照朋友的指示,沒想到竟然逃到了多蘿塔家中,次日清晨聽到她的大提琴聲,我們看到的是斯皮爾曼瞬間的平靜和愉悅。
再后來,他如過街老鼠似的逃到了被炸毀的德軍的醫(yī)院,在找到了一點兒吃的之后,陪伴他的依舊是這個手勢。

沒錯,有些人只要給他一丁點兒的食物,接下來就是那唯一的一件事情了。
—3—
其實一部電影作品,要怎么表達,要側重什么,一定是導演編劇在故事開拍之前就已經所有考慮的了。所以這部電影看下來,我看到的不是波蘭人、德國人、納粹、而更多的僅僅是一個個人,在歷史進展到一個矛盾利益集中爆發(fā)的時刻,是每個個體的選擇,是艱難活下來的問題。天才導演波蘭斯基在這里什么都沒說,他只是在冷靜地告訴了我們發(fā)生了什么。然而這一切如同大音若希一樣,悲傷和毀滅反倒此刻默不作聲。
看評論有人說最后斯皮爾曼為德國軍官彈奏的是肖邦的第一敘事曲,代表波蘭必勝的曙光,也有人說在最初的幾下猶豫后,斯皮爾曼想反正都要死了,那就表達一下自己的愛國決心。我不清楚,我看的那一刻,只看到了一種感動與力量。這種感動與力量首先一定不是因為愛國主義情懷,或者是要死得有所尊嚴,而是在那一刻,微弱的光線透過斯皮爾曼白得通明的小鼻子,蒼老近乎粗鄙的雙手在88個鍵盤上卻能自由有力的飛舞,身后是懂得音樂的觀眾,和美好的音樂。That's all.

斯皮爾曼是鋼琴師,他愛藝術,然而討論藝術在死亡面前的抉擇,我看不到其中必然的聯(lián)系。他是想活下來的,不見得一定是為了藝術,也不見得‘茍且’就是放棄了藝術的尊嚴。只是想活下來,并且很愛音樂,這就是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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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之外的小說中,還隱含著這樣的情節(jié)。1950年斯皮爾曼才得知當時救他的德國軍官韋恩被關在蘇聯(lián)的監(jiān)獄,他設法營救,無果。1957年利用開演出的機會他拜訪了韋恩的遺孀。她拿出了丈夫生前利用軍郵發(fā)來的信件,說自己每一天都羞恥于做個德國人。其實當時韋恩不僅偷偷的幫助了斯皮爾曼,還幫助過好幾個波蘭人。所以在俄軍要來,韋恩面臨危險的時候,曾經被他救助過的神父要將他藏起來。只是韋恩說,‘我知道上帝都在詛咒德國,但我不能拋下我的同胞’。
斯皮爾曼一直生活在華沙,養(yǎng)育了兩個兒子,很少談起戰(zhàn)爭,依舊熱愛鋼琴,創(chuàng)造了很多曲目。他說 ‘不能憎恨這個民族’。80年代末,韋恩的兒子帶著妻子和孩子,拜訪了瓦迪斯瓦夫·斯皮爾曼,撫今追昔,兩家人涕淚交流......
是誰說的,我們所愛的一切都會像流水一樣逝去,不過,峰回水轉,它們會流回原處。
好吧,就這樣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再看一遍了。不過斯皮爾曼的扮演者 Adrien Brody已成功占據(jù)我的大腦,你看嘛,他有多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