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有一個朋友問我，你為什么這么愛跑步。他無法理解人們?yōu)槭裁床蝗ゴ蚯?，多么好的運動。是啊，跑步有什么可以拿出來說的大道理嗎？執(zhí)行者是單獨的個體，受益人往往也往往只是這一個單獨的人。也許還有一些所謂的受益者，比如帶著阿狗阿貓跑步。但今早有個男人牽著他的狗跑步，遇到一座橋。主人跑到樓梯一半時，他的小狗還在下面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最終只得跳上臺階。一個人的愛好，對于他者未必就是喜歡的事，許多人在地鐵里和火車上開很大的聲音聽歌看電影和動畫片，豈不知對于周圍的人就是一種噪音。
但個人運動，只要不打擾到別人，就是一種善舉，于人于己皆如此。趁著一個人跑步的自在，今天，我想找一找上海的水印記。秋天總讓人想起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河伯應(yīng)是懷著浩浩蕩蕩的波光一路向海奔去。
上海，單從這兩個字就可以看出此地與水有關(guān)。在上海有不少地方富含水資源，凡帶有河、浜、湖、涇、浦、渡字眼的地方多多少少都有些與水有關(guān)的歷史。浦東有個浦江鎮(zhèn)，旁邊就是貫穿上海的黃浦江。虹口有一片匯集三條河虹口港、沙涇港和俞涇浦，雖有百年沿河而居的經(jīng)驗，卻很難有江南水鄉(xiāng)的恬靜閑適。上海的水怎么了？
彭浦新村作為上海眾多居民聚居地之一，也有幾條河流貫穿其中。東茭涇河居西，西泗塘河居?xùn)|，兩河同為蕰藻浜河支流。蕰藻浜河河面較寬，東入黃浦江，隨后匯入東海，西連吳淞江直接和太湖流域一帶的澄湖和金雞湖。
我想起西泗塘河，我們相遇過。沿河?xùn)|側(cè)種植了不少樹木，并有沿河休閑公園。旁邊都是居民區(qū)，很早就有人在河邊鍛煉身體，很晚也有人沿河跑步，這段路十分通暢，行車道與行人道留出足夠空間，當(dāng)中并無障礙阻擾。河的北端被分割成一段一段，鐵欄桿或者干脆就是一道水泥墻封住。里面應(yīng)該是工廠或設(shè)施場所。西泗塘河并不寬，河水仍有些臭味。河邊有層次地種植著酢漿草，八角金盤，香樟樹，水杉，甚至還有一段白樺樹。一年四季河水的顏色并無大的變化，河西岸上的花花草草漸漸有些四季分明的樣子。
東茭涇河這個名字給我許多想象，比如長滿菱角或茭白，最不濟也就是水葫蘆。從大寧公園向北一直可以沿著茭涇河走到中環(huán)汶水路。其實好幾段河段上都沒有任何東西，河水照例是白白的，有一段河面上種植的是一些美人蕉--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美人蕉是可以種植在水面上。還有一段上面似乎種了些銅錢草，因為花葉太小，從遠處看只是一小團一小團的綠。這次有情調(diào)的變成河?xùn)|了，沿河公園，或者沿河小道時斷時續(xù)。沿著這條河會經(jīng)過市北企業(yè)孵化園，帶圍墻的工廠，還有一段是嚇人的高壓線軸廠區(qū)。平時遠離居民區(qū)的高壓線組以很近的距離闖進人的視野，會有一種使人變小的威壓感。茭涇河不寬，沒有絲毫威嚴，河水白白的，看不出顏色也看不出個性。
我想去看蕰藻浜河，作為西泗塘河和東茭涇河最終匯入的母河，一定比這兩條河的河面寬闊許多。河水寬則神韻生，河水寬則有船行。沿著東茭涇河一側(cè)有親水步道，河邊開著粉紅色的蓼草花，在早晨黯淡的秋日中伸開全部腰身，有一個小區(qū)墻外都是爬墻虎和薔薇的藤蔓。五六月的時候這里開滿紅色薔薇花，我羨慕極了住在這里的人?，F(xiàn)在薔薇花早已沒了蹤跡，爬墻虎在有水泥的地方畫出一道道痕跡，綠綠的葉子中有幾片黃色的摻雜其中。
見我在拍花，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停留了一會兒，說要從上往下拍才行。啊吆，這花只有這種顏色，沒我們鄉(xiāng)下的好看。說完搖搖頭走了。 一位慢吞吞走過來的老大爺也停了一會兒，端詳著這簇爬在珊瑚樹上的蔦蘿松，什么也沒說，沿著河邊又慢慢地向前去了。
場北路再向北有一個小公園，鮮有人至。皙長的冬青樹和香樟樹遮天蔽日，群鳥像葉子一樣落在林中空地上，見有人走來再抖地一聲落向天空。河邊有人在釣魚，坐在水邊蒲草旁，不仔細看真看不出。河邊也一直有人帶著狗在河里洗澡，拽著繩子，撲通一聲大金毛和黑貝進了水，撲閃幾下就完成早課，河上有幾片睡蓮，稀稀落落有幾棵開著。狗抖了抖毛，像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蕰藻浜河兩邊都圍著，無路可走，我轉(zhuǎn)了一圈，只得硬著頭皮繼續(xù)向北，希望能遇到一些什么新的綠地。我不再期望能遇到河流，即便有也一定沒有什么驚喜。對于水，關(guān)于河，一切只是一種妄想罷了，居于城市里的水是沒有自由可言的。人在不斷地改變它影響它，但卻不能阻斷它。路邊秋色正近，跑步的人只需沿著河一路向前，不要氣餒。
寫于2018年農(nóng)歷8月14，秋分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