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節(jié),這個傳播性極強的巨型病毒終于還是在十月一日如期到來了。被感染的人群無不奔走相告、喜大普奔。而病毒所過之處也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就在全國人民普天同慶,各種歡天喜地刷爆朋友圈之時,我卻一個人窩在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孤獨的對著電腦屏幕緊張的敲擊著鍵盤。
為了心中那個最初的期盼,也為了對文字的熱愛,我懷揣著夢想一頭扎進了這座擁有悠久歷史氣息的城市里,但迎接我的只有殘酷的現(xiàn)實和冰冷的法則。平日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而只有在零星的空隙時間,我才能喘口氣,并加緊完成文字的創(chuàng)作。
我也不知道這樣打字已有多長時間,但僵直的脊椎和疼痛的脖勁提醒我該休息一下了。我伸了伸懶腰,活動活動已經(jīng)麻木的雙腿,然后打開音樂坐在床邊愣神。隨著歌聲在狹小逼仄的空間里碰撞回響,我也終于有了種在人間的感覺。
實在是太累了,我也多么想出去呼吸新鮮的空氣,讓明媚的陽光也曬曬我這早已發(fā)霉的軀體??煽粗艥M工作日程的計劃我的心又好似跌入了谷底,這樣的生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到底當初堅持夢想來到這里是對是錯。
猶豫許久,我終于拿起紅筆在日歷上畫了一個圈,并在旁邊標注了幾個字:退房,回家。此時電腦里正隨機播放著許巍的《旅行》。舒緩明快的旋律讓我低落的情緒減輕許多?!八懔?,聽聽《旅行》就當做出了一趟遠門吧?!蔽易猿暗恼f道。
忽然,傳入耳膜的音樂就像歡快流淌的河水一樣在體內(nèi)流動,這時,一個旋轉(zhuǎn)著的彩色軌道出現(xiàn)在我眼前。我本想大叫,可身體內(nèi)那股躍動的音符卻溫暖的包裹著我那顆驚慌失措的心臟,潛意識告訴我不用驚慌。隨即,我的身體以一種放松的姿態(tài)不受控制的向那軌道飛去。
幾秒鐘后,一股林間特有的青草味和著柔風撲面而來。我趕緊睜開雙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一棵山間松樹的下面,山腳下盡是大片綠油油的原野,而在我身旁不遠處還站著一個抱著吉他,身穿白襯衣的中年男人。他扭頭看向我,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就像見到熟悉的老朋友一樣。
我愣在原地,因為眼前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旅行》的創(chuàng)作者和演唱者許?。?/p>
“巍...巍哥,真的是你嗎?”
他笑著點點頭,然后指著遠方的蒼山云霧說道:“看看這兒的風景如何?”
我極目遠眺,看著四周郁郁蔥蔥的山林,遠處巍峨的山巒更是在云朵間若隱若現(xiàn)。我貪婪的大口呼吸著林間濕潤甘甜的空氣,待肺部都被填滿之后才緩緩說道:“這種人間仙境可真適合旅行啊?!?/p>
他拿起胸前的吉他,手指在上面輕輕撥動琴弦,一段熟悉而又溫暖的旋律在這山間曠野處悠然響起。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間,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澗?!蔽仪椴蛔越碾S著曲調(diào)輕聲哼唱起來。
“誰畫出這天地,又畫下我和你,讓我們的世界絢麗多彩?!痹S巍的聲音低沉中帶著沙啞,樸素而又單純,猶如天籟之音在憂傷中歌唱,在頹廢中吶喊,在迷惘中向往,使我頗受感染,大聲與他合唱起來,悠揚的歌聲在山間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一曲了畢,他看著我問道:“怎么樣,是不是感覺心情特別舒暢?”
“是啊,所有的煩惱和憂愁都消失了,感覺特別的酣暢淋漓,好像全身的細胞都活了過來?!蔽遗d奮地說道。
“這就是大自然的獨特魅力,它能治愈一切憂傷和焦慮,也是安放人們靈魂和心靈的圣潔之所?!?/p>
“要是每天都能在這種環(huán)境里生活就好了,無憂無慮,沒有一點煩惱?!?/p>
“沒有煩惱的那是神仙,”許巍笑著說,“是人,他總會有煩惱,總會有喜怒哀樂,總會有說不完做不完的事情。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把生活當做一種修行,在修行的同時開啟人生的旅行。”
“可我的人生旅行更像是一場苦行僧式的修行。我為了創(chuàng)作的夢想來到這座城市,但每天堆滿的工作和無休止的加班使我的計劃一再受阻,只能靠著零星的時間去創(chuàng)作,靈感也早已被消磨殆盡,心情也是越加煩躁,這樣的生活讓我身心俱疲,而我也在懷疑自己當初對夢想的堅持到底有沒有錯。”我不禁有些失望地說道。
“每個人都應(yīng)該熱愛自己的夢想,并努力為之奮斗。我16歲受崔健的影響喜歡上了搖滾,22歲時組建了第一支樂隊,24歲時簽約了北京的唱片公司,29歲就發(fā)行了自己的第一張專輯?!?/p>
“好厲害,巍哥!真不愧是年少成名,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實現(xiàn)了自己的音樂夢,可真是幸運。而我卻還在苦苦支撐著自己看不到希望的夢想,我感覺它已經(jīng)和我漸行漸遠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的第一支樂隊僅僅存在了9個月就解散了,原因是入不敷出。而簽約后我面臨的最大難題居然是如何在北京生存下去。即使在出了第一張專輯后,生活還是在折磨我,因為我依然不過是個連居住都要寄人籬下的北漂而已?!?/p>
他看著我一臉震驚的表情繼續(xù)說著:“堅持夢想本就是一個艱苦、孤獨、未知而又漫長的過程。那時的我年少輕狂,也曾想仗劍走天涯,去看一看世界的繁華。但努力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變得四海為家。我為了自己心中當初的那個音樂夢,不僅睡過馬路,喝過冷水,一個人在北京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活?!?/p>
“可是你并沒有放棄過自己的夢想,你不是一直做音樂才會有今天的成就嗎?”
“不,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我放棄了自己最為熱愛的音樂,因為我發(fā)現(xiàn)即使出了專輯當了歌手,但那樣的生活依然不是我想要的,我變的壓力很大,一度想要去跳樓。檢查后醫(yī)生說我得了重度抑郁癥。后來我想轉(zhuǎn)行,甚至是去開小賣部,只要不做音樂就ok?!?/p>
“但我發(fā)現(xiàn)即使離開了音樂,自己還是很壓抑,好像精神從身體里被抽走了一樣,我反思自己,并用很長時間去思考怎樣的音樂可以幫到別人。從那之后我就開始系統(tǒng)地學習中國傳統(tǒng)文化。從三字經(jīng)、論語、中庸、道德經(jīng)一直到佛經(jīng)、佛法,我全部開始研究,我希望通過音樂來治療自己,不再考慮它的流行度和傳唱度,更多的是做文化的傳承?!?/p>
“所以你才能從那種絕望、憤怒、喧鬧的音樂風格走向如今的溫暖、舒服、動聽。我好像知道些什么了,”我看著天空中翱翔的云雁喃喃說道:“夢想是任重而道遠的,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終的,如果急功近利,那就失去了它本來的意義?!?/p>
許巍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看著我伸出了大拇指,然后又朝我身后指了指。
“走吧,上車。我們今天來趟說走就走的旅行?!辈恢螘r,我們身邊出現(xiàn)了一輛敞篷汽車。
汽車在一條寬闊的柏油路面上飛快的疾馳,公路邊的群山和綠樹在身旁略過,只有云朵和飛鳥在頭上盤旋環(huán)繞,不一會,路的盡頭出現(xiàn)了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岸邊的山巒倒立在湖里,一色青青,情意繾綣的伴送著我們。
遠處逐漸出現(xiàn)了夕陽,余暉照在汽車和路上,整個都變成金色。我在這美麗的景色中流連忘返,和許巍縱情高歌,快意人生。片刻之后,許巍將車停在了路旁。
“怎么了巍哥?”
他看著我笑著說:“我們總要說再見,雖然相聚又分離,可我會和你并肩走在這漫長的路上?!?/p>
夕陽的金色照耀在他的身上,如夢似幻,使我分不清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恍惚中,聽見他的聲音在這天地間回響連綿:“夢想是需要堅持下去的,即便遇到困難與挫折。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向往,看清腳下的路,想起過往,不會悲傷,想起所愛,無愧于心,愿你能見到夢想成真的自己。”
我張嘴想大聲說些什么,可眼前的景物忽然變得模糊起來,我躺在柔軟的草地上,漸漸閉上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將我喚起,我揉揉惺忪的雙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此時正躺在地下室的小床上,電腦里仍播著沒放完的《旅行》。我敲敲腦袋,想確認剛才發(fā)生的一切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但疼痛感告訴我剛才的那些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我看著鏡子里自己滿臉的胡茬,于是好好的用熱水洗了洗臉,然后拿出剃須刀打理起來。片刻之后,我拿筆將日歷上的回家日程劃去,然后沖過一杯咖啡端坐在電腦前,靜靜在鍵盤上敲下自己新文章的題目——《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