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馬夷陵
遠心
目光被江水帶向東邊無限平遠的水面
被山崖抻長，向西，向上，綠色天際
如在夢中，駐馬西陵峽頂
馬頭時而高聳，時而俯視
江心深處挺起巨大漩渦，與兩邊石崖萬丈
一呼一應(yīng)，被懸崖間的浮橋晃動
秋風(fēng)打在手背上，端不住手機屏，滑落
入漩渦：“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
你在哪兒，西陵峽，你在哪兒，長江
你從長江來，你到長江去，你渡江
你被渡江的浮橋晃動，被江風(fēng)吹送
一想起自己的方位，這是哪兒，立刻暈眩
彎道盤山變成一輛山地越野車
三游洞，前三游唐朝白居易、白行簡、元稹
后三游宋朝蘇洵、蘇軾、蘇轍，與蘇軾
在眉山蘇祠梓樹下，相對無言
如今安在，石洞、石道、石鐮，江水已深緩
不復(fù)當年，唯有夜風(fēng)打人，崖壁直立
堆積的白霧掩映通天碧山，水比山更碧
每一片山崖前的葉子都是縱深江水的前景
秋深了，綠葉還沒有紅，白云掛頂
我貼在懸崖石壁上
一張貼畫游游蕩蕩，一張石壁上的線刻像從太行山到蒙古高原，到江南金陵
沿長江溯游而上，馬鬃粘著水氣
童年鄉(xiāng)村山水被高山大川皴染
突然出沒的山蛇回到樹叢，雜草異響
一種比空茫更難把握的雄壯
一種比命運更險峻的石壁峽口
“辟開混沌鴻蒙竅，露出人間生死關(guān)”
每一次望向窗外，九霄云端，水深浪細
如在夢中，江在哪兒，誰的江，江歸何處
從通天河到東海，從雪山到峭壁
那是江的方位，你在哪兒，馬蹄踟躕
你在江，你吞吐八荒，置身云夢澤
蘆葦穗有芭蕉葉大，紫紅，豐碩
低頭搖蕩著，來路和去路都是江湖
樓底小門通向它，我把這條小路命名為：
桂花小路。飄著桂花香，沐浴小雨后
甜甜的味道，依著行人
米粒那么大，金桂花如芥子
“生如芥子有須彌”，不見須彌山
只有這條貼著石崖的小路，容納它
我走過去，一匹馬，走過來
如在夢中，俯身向花瓣，聽江海
你聽，那一朵金桂花上的古峽州
江山日日夜夜，相擁相斥，轟鳴
2019.10.17—18.于宜昌西陵峽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