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時刻
1999年,一道高考作文題給了考生一個下馬威,題目叫做:假如記憶可以移植。
這是一道腦洞大開的科幻題目,即使現(xiàn)在看來都很超前,可是卻超出了當(dāng)時考生的備考范圍,讓大家叫苦不迭。
當(dāng)時中國處在一個內(nèi)外交困的時期,剛剛經(jīng)歷98年特大洪水,緊接著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又被轟炸。
相比“仰望星空”,我們更需要的是“腳踏實地”,于是這道題目看起來與時代有些格格不入。
2000年,諸如“答案是豐富多彩的”、“講誠信”這樣的高考作文題開始涌現(xiàn),出題風(fēng)格“撥亂反正”,回到了熟悉的軌道。
而中國科幻就如同那道不受歡迎的高考題目一般,被打入了冷宮,迎來了至暗時刻。
許多人說,2019年是中國的科幻元年,其實不然,中國科幻發(fā)軔于改革開放初期,興盛于90年代初期,可在千禧年到來前迅速萎靡。
1982年的《珊瑚島上的死光》是中國最早的科幻片,那多爆炸的蘑菇云讓人感受到了中國科幻蓬勃的生命力;
后來的《霹靂貝貝》《大氣層消失》、黃建新的“先鋒三部曲”以及《瘋狂的兔子》雖然都是科幻片,但百花齊放,或童趣,或呼吁環(huán)保,或探討哲理,或荒誕不經(jīng),都讓人回味無窮。
一句話概括當(dāng)時的科幻片:“科幻是個筐,啥都往里裝!”
可是1999年之后的近20年里,再也沒有誕生過像樣的科幻片,即使2007年周星馳的《長江七號》也被老搭檔吳孟達笑言是“偽科幻”。
可是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有人依然在奮筆疾書,等待二十年后的一次華麗綻放。
一鳴驚人
1963年6月23日出生的他,其貌不揚,后來成了山西某發(fā)電廠的一名電工。
二十年后,他的鄰居發(fā)帖回憶,這個家伙總是推著一輛老式“二八”上下班,畏畏縮縮,走在街上你不會多看他一眼。
在工作中,他也是典型的不務(wù)正業(yè),總是利用工作的空隙摸魚寫作,多年后還被網(wǎng)友整理成開會的“黑材料”。
歷史總是充滿巧合,1999年6月,當(dāng)高考考場上的考生被那道題目搞得焦頭爛額時,這位電工迎來了轉(zhuǎn)機,他的兩部作品《鯨歌》和《微觀盡頭》發(fā)表在了《科幻世界》上。
彼時的《科幻世界》還是一本極小眾的刊物,現(xiàn)在看來卻是中國科幻巨鱷的培養(yǎng)皿。
經(jīng)過多年摸索,電工終于有所斬獲,他的作品獲得了中國科幻銀河獎特等獎,《科幻世界》把2000元稿費寄到他的單位,不想惹得他一身騷。
在那個年代,一個電工寫科幻就是個十足的異類,電工拿著這筆巨款請獲獎的其他作者吃了一頓火鍋。
他的這部獲獎作品叫做《流浪地球》,2019年它被改編成同名電影,票房45億+,他的名字終于被大家熟知。
他就是劉慈欣。
《流浪地球》獲獎后,劉慈欣迎來了創(chuàng)作的高峰期,2002年到2005年期間,他憑借《朝聞道》《地球大炮》《贍養(yǎng)人類》等作品連續(xù)獲得中國銀河獎,不知不覺,他已經(jīng)爬上了中國科幻的金字塔塔尖。
2006年,劉慈欣開始創(chuàng)作《三體》,這是大劉的集大成之作,也是目前為止中國科幻的最高峰。
《三體》一共三部,由《三體》《三體·黑暗森林》《三體·死神永生》組成,分別于2006年、2008年和2011年出版,2014年被翻譯成英文出版,在亞馬遜上好評如潮。
2015年劉慈欣憑借《三體》第一部獲世界科幻大會的雨果獎,在亞洲實屬首次,這也標(biāo)志著中國躋身了世界科幻強國之列。
《三體》氣勢磅礴,讓人欲罷不能,書中的“黑暗森林”法則不斷被人解讀,甚至成了互聯(lián)網(wǎng)界的“金科玉律”。
前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小米CEO雷軍、物理學(xué)家霍金、音樂人高曉松,這些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人都是《三體》的粉絲。
復(fù)旦大學(xué)文學(xué)系教授嚴(yán)鋒評價:“在讀過《三體》后,我毫不懷疑,這個人單槍匹馬,把中國科幻文學(xué)提升到了世界級的水平?!?/p>
四個字概括劉慈欣在中國科幻屆的地位:一人一國!
鎩羽而歸
2009年,一部美國科幻片引入內(nèi)地,引發(fā)觀影狂潮。
那就是卡梅隆的《阿凡達》。
十年過去了,論視覺效果,依然讓人回味無窮。
當(dāng)時內(nèi)地的屏幕數(shù)量遠不如現(xiàn)在,IMAX影院更是只有北京上海才有,數(shù)量一只手都能數(shù)得過來。
猶記得在北京一張《阿凡達》的IMAX票是110元,被搶購一空,很多人是通過黃牛高價買的電影票。
有一場電影是午夜零點場,結(jié)束后已是凌晨兩點,觀眾集體鼓掌。
放眼望去,有一個母親帶著不到6歲的孩子來觀影。
還有一個哥們兒因為受不了IMAX逼真的效果,直接扶著墻嘔吐起來。
這種沖擊力雖然震撼,但也讓人悲觀地感到:中美科幻片的差距就是喜馬拉雅山和馬里亞納海溝的差距。
不想10年后,卡梅隆來內(nèi)地宣傳《艾麗塔》和劉慈欣坐在了一起,竟然三句不離《三體》。
可是在十年前,兩個人完全不在一個咖位上,卡梅隆憑借《泰坦尼克號》《阿凡達》享譽全球,劉慈欣雖然已是中國科幻第一人,可是那時的科幻依然不被大眾接受。
這邊卡神攜《阿凡達》全球狂砍27億美金票房,那邊劉慈欣在2009年以10萬元的價格將《三體》的影視改編權(quán)賣給了導(dǎo)演張番番。
劉慈欣瘋了嗎?不,這個數(shù)字在當(dāng)時科幻圈已經(jīng)是天文數(shù)字了。
張番番將《三體》攥在手里整整好多年,眼看改編期限快到了,才趕鴨子上架找來馮紹峰和張靜初開始拍攝《三體》。
2015年8月前期拍攝殺青,電影定檔2016年7月,留給后期的時間不足一年。
比《三體》體量小很多的《流浪地球》,其后期制作時間都有一年多,這部趕工制作的《三體》電影,用腳趾頭也能想象出會是什么品質(zhì),后來在多方壓力下,制作方知難而退取消了電影《三體》的上映計劃。
劉慈欣的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厚積薄發(fā)
劉慈欣的努力沒錯,只是沒有遇上對的人。
很多事情都埋有伏筆,還是在2009年,豆瓣排名第一的動畫片是一部科幻片,名字叫《李獻計歷險記》,影片講述了一對患有“差時癥”的戀人相互救贖的故事。
這部短片吸引了一名年輕導(dǎo)演,他也懷揣著一個科幻電影夢。
兩年后這位導(dǎo)演找來房祖名、王子文等明星,將這部動畫短片改編成了90分鐘的同名科幻電影,這部科幻片算得上是近十年最優(yōu)秀的科幻片,依然沒有激起太大的火花。
可它的內(nèi)涵依舊打動了許多觀眾,多年后這位年輕導(dǎo)演終于兌現(xiàn)了自己的天賦,他就是《流浪地球》的導(dǎo)演郭帆。
就像世間每一把鑰匙都會配一把鎖。
2009年兩個還毫不相關(guān)的人,在十年后陰差陽錯地走在了一起。
作家劉慈欣和導(dǎo)演郭帆發(fā)生了奇妙的化學(xué)法應(yīng),他們合作的《流浪地球》真正開啟了中國科幻片元年。
《流浪地球》無疑具有里程碑的意義。
放眼過去,它實現(xiàn)了從無到有的突破,過去數(shù)十年中國所謂的科幻都是充滿了山寨氣息的自娛自樂,而《流浪地球》對中國科幻電影進行了檔次上的提升,將我們和美國科幻的差距從二十年縮短到了十年;
展望未來,它不過是劉慈欣作品中的一枚探路石,它的成功讓《三體》的影視化有了可參照的模板,假以時日,我們將在電影院看到“降維打擊”、二向箔武器、黑暗森林法則……
“劉慈欣宇宙”也將迎來與美國的“漫威宇宙”、“DC宇宙”同臺競技的時刻。
2019年,56歲的劉慈欣站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到過去都是自己36歲的影子。
那一年的他推著自行車在下班的路上踽踽獨行,可他心里綻放著黑暗森林,他的眼中洶涌著星辰大海!
故事還在繼續(xù),劉慈欣在,中國科幻的未來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