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勾 狐 貍 耳 朵

走出果園已近黃昏,黑迪克和花迪婭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步向前挪動著,花迪婭說:“哥,咱別走了,找個地方歇歇,再弄點(diǎn)東西吃,我是又餓又累,實(shí)在不想走了?!闭f著花迪婭就坐在小桶上不走了。

“好,我也餓了??磥斫裉煸蹅兪勤s不到仙島湖了?!焙诘峡巳嘀ドw說著抬頭看了看天,此時的天色越來越暗,夜幕慢慢降臨了。晚風(fēng)輕輕地吹著,天上閃爍著幾顆星星,月亮忽隱忽現(xiàn),天空忽明忽暗。

田野里,蟈蟈似乎在與蛐蛐比賽,此起彼伏叫個不停。樹上的鳥兒不知為什么,偶爾叫一兩聲,撲啦啦一陣響,片刻又沉寂了。遠(yuǎn)處的村莊籠罩在炊煙之中,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燈光也亮了。黑迪克和花迪婭帶著自己的行李,順著通向村莊的馬路,向村里慢慢靠近。

馬路邊上有一戶人家,大門緊閉,圍墻挺高。黑迪克和花迪婭看了看,要想從門里或跳墻進(jìn)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它們趁著忽明忽暗的月光照著又向屋后轉(zhuǎn)去。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戶人家的屋后是一大片莊稼地,圍墻周圍雜草叢生,在緊挨廁所處有個后門,門旁邊的墻根處有個約碗口大小的出水口直通里面。

花迪婭看了看走上前用胡須量了量小聲說:“咱就從這個出水口進(jìn)去!哥,你拿著漁具,我先試試!”說著它就往進(jìn)鉆,黑迪克著急地等著。

一會兒,又見花迪婭退了回來說:“不行,鉆不進(jìn)去,那邊好像有什么東西擋著呢!”

“有東西擋著,是什么東西擋著?讓我進(jìn)去看看!”黑迪克做了個深呼吸,然后小心翼翼地試著往里鉆。開始還算順利,但到了墻里面出口處時,確實(shí)被什么東西擋住了。它仔細(xì)看了看,原來是這家人給墻里面的出水口處插了幾根木棍棍,大概是為了防止下大雨時柴草堵住出水口還是為了防備別的什么而專門插的,黑迪克也弄不明白只好又退了回來。

“怎么樣,是什么在擋著道?”見哥哥也退了回來,花迪婭急忙問。

“大概是主人為了防什么,在出口處插著小木棒 。”黑迪克拍打著身上的土說。

“哪怎么辦,要不咱再另找一家?”

“行,咱再找找看?!闭f著它倆又帶上漁具走了。

月亮升起來了,明晃晃的月亮像面銀鏡似地掛在天上,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晝一般。這兄妹倆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也沒找到個合適的地方,不得已又回到了原來的這一家?;ǖ蠇I把魚竿猛地往地上一插說:“今天還真的沒辦法了嗎?”

“嗨,有了!”黑迪克一看被花迪婭插在地上的魚竿,頓時靈光一閃,彎下腰將魚竿倒過來,穿進(jìn)洞里,然后左晃右撬,隨后抽出魚竿又鉆了進(jìn)去。在進(jìn)那些小木棍中的口時,它先用自己的胡須量了量大小,覺得有點(diǎn)小,又用手刨、掰過之后,這才鉆著試了試,可以過去了。接著它又退回來將情況告訴了花迪婭后,自己先鉆進(jìn)去,又把花迪婭遞進(jìn)來的魚竿接住拉了過去,可是再怎么弄那兩只小水桶就是進(jìn)不去。無奈,花迪婭只好把小桶藏在圍墻外的草叢中,隨后也鉆了進(jìn)去。

黑迪克和花迪婭提著魚竿,躡手躡腳地來到了后院,借著月光將這個院子打量了一番。

這戶人家的大門朝著馬路,西北方向有三間臥室,東北方向有間廚房,廚房的左邊就是后門,后門向著莊稼地。它倆剛才鉆進(jìn)來的那個出水口就在后門的右邊。東南方向有個雜物間,緊挨雜物間的是個雞窩。

看清楚后,黑迪克和花迪婭徑直來到雜物間的門口,它們將魚竿橫放在墻根下,從窗戶框間鉆進(jìn)了雜物間,它們知道自己想吃的老鼠會在這里出沒。

要想抓住老鼠,就得耐心等待。沒有耐心,是抓不住老鼠的,這點(diǎn)它倆在學(xué)校的理論課上就學(xué)到了。借著從窗戶照進(jìn)來的月光,花迪婭跳進(jìn)了一個篩子里安營扎寨了,黑迪克東瞧西望,最終在一個竹筐中安下身。它們雖然眼睛緊閉,但耳梢卻不時地動著,如同無線電網(wǎng)在搜索信號一般。

月光慢慢地在移動,靜夜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之聲。黑迪克立刻睜開雙眼仔細(xì)搜索,這時只見一只大老鼠仰面朝天,四肢摟著一顆雞蛋,另一只老鼠咬著它的尾巴使勁往前拖。黑迪克剛想起身,忽然聽到咬著尾巴往前拖的那只老鼠停下來說:“爸爸,歇會吧,我實(shí)在拖不動了?!?/p>

“孩子,你就再加把勁吧,快到家了。你媽媽吃了這個奶水才會多,你的那些弟弟妹妹才能吃飽啊!”

“好吧,等它們長大了也要幫我!”

“那是沒說的,我會告訴它們記著你的好。眼下你再咬咬牙,咱們就到家了。要不被人或者是大花貓發(fā)現(xiàn)了咱倆都會送命的!”

黑迪克一聽心想,你們這些害人精,偷吃東西只為自己,怪不得人那么討厭你們,把你們當(dāng)作“四害”之一來消滅,過街的時候人人喊打呢!今晚竟敢在我黑迪克的眼前偷雞蛋,如果放過你們這對父子偷蛋賊,我還叫黑迪克嗎?

想到這里,只見黑迪克大喊一聲:“哪里逃!”然后縱身一跳撲向了咬尾巴的那一只。這只咬尾巴的老鼠此刻正在全神貫注地使著勁,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一下子嚇懵了,一時間暈頭轉(zhuǎn)向辨不清方向,只是傻傻地呆愣著。就在這時,黑迪克從空中一躍將它死死壓住了。那只抱著雞蛋的老老鼠雖然也聽見了那聲喊,但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什么危險(xiǎn),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這種感覺雖只有瞬間,但此時卻實(shí)實(shí)在在地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不再向前移動了。就在它想放下雞蛋起身看的當(dāng)兒,被黑迪克的喊聲驚醒的花迪婭睜眼一看全明白了,只見它一個餓虎撲食直奔那只和雞蛋滾在一起的老鼠爸爸??墒撬鼌s壓在了雞蛋上,雞蛋一滾,老鼠爸爸趁機(jī)逃脫,從門檻下躥出了屋子。

花迪婭一看這只大家伙逃跑了,豈肯善罷甘休,再說自己的肚子還餓得嘰里咕嚕,不正等著這頓大餐嗎?花迪婭就是花迪婭,只見它飛快地從窗戶鉆了出去,在后面緊追不放。大老鼠一看這只大花貓追來了,情急之下見洞就鉆,見縫就溜。盡管這樣,它還是沒能逃脫得掉,這對偷雞蛋的父子賊,一個成了黑迪克的口中食,一個成了花迪婭的肚中物。

黑迪克和花迪婭吃飽后,一個臥在窗臺上,一個趴在雞窩附近的一只小板凳上,都開始了閉目養(yǎng)神。這時候,從雞窩那邊傳來了說話聲:“伙伴們,知道我是誰嗎?頭頂大紅冠,身披五彩衣,張嘴一聲吼,天下放光明!我是公雞中的戰(zhàn)斗機(jī)!”

“是啊是啊,你是咱們雞群中的王,我們都是你的子民,請問您今晚睡哪兒呀?”一聲細(xì)柔嬌語。

“挨著我!”“挨著我!”一陣亂吵。

“別吵了,明兒我們還要產(chǎn)蛋呢!”一個沉穩(wěn)有力的聲音。

“今晚我就站在最外邊,守衛(wèi)著你們不睡啦!”大概是那個雞王吧。

這時候,臥在窗臺上的花迪婭從上邊跳下來,走到黑迪克身旁問:“哥,你吃飽了沒有?”

“噓!”黑迪克擺擺手,又指了指雞窩。

“咕咕,撲……”

“那是雞兒們說夢話呢!”花迪婭說著轉(zhuǎn)身又向放雜物的屋子走去,黑迪克隨之跳下凳子也跟了去。

夜,似乎又恢復(fù)了平靜。月亮滑向西邊,風(fēng)兒吹過樹梢,吹過田野,遠(yuǎn)處似乎有燈光閃過。一只狐貍從睡夢中醒來,伸了個懶腰鉆出洞穴。它把自己的家安在這片亂墳崗已有些時日了。當(dāng)初這片亂墳崗中的某處是被盜墓者挖了個洞,它知道人很喜歡用自己的皮做衣服啊、圍巾啥的,總想把自己捉住殺了剝皮,所以一定要把家安在離人居住的地方遠(yuǎn)一點(diǎn),不能讓他們輕而易舉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行蹤,這片亂墳崗就是最好的地方。人們怕鬼,其實(shí)這世上誰見過鬼?要說有鬼,除非自己心里有鬼。但是人還是相信死人居住的地方有鬼魂游蕩,自己是狐貍不是人,有沒有鬼魂都與自己無關(guān)。假如真有鬼魂游蕩,那也是自己的好伙伴。人們因?yàn)榕鹿砘辏匀灰簿筒桓医?jīng)常來這兒了,這樣自己也就安全了。

住的地方是安全了,但吃的呢?那些給死人上墳的供品還不夠鳥雀們吃的,哪里能到了晚上輪上自己?現(xiàn)在自己的肚子餓得嘰里咕嚕,得趕緊進(jìn)村找點(diǎn)吃的,要不天一亮出去就有危險(xiǎn)了。

想到這里,狐貍就向村里奔來。它走走停停,看路邊啊,莊稼地里啊,草叢中有沒有被人扔了的死豬死雞什么的,如果這樣的話,自己也就不用進(jìn)村冒險(xiǎn)了??墒?,任憑它嗅得多么仔細(xì),找得多么認(rèn)真,還是什么也沒有找到??磥斫裢碇荒苓M(jìn)村去偷點(diǎn)什么,要不只得繼續(xù)餓肚子。

在狐貍走著聽著看著嗅著中就來到了黑迪克和花迪婭所在的這家,它順著墻溜達(dá)了一圈,發(fā)現(xiàn)了出水口。心想,真是天助我也,頓時雞肉的美味一下子就涌上了心頭,那雞肉嚼起來真是帶勁!于是它頭一低,身子往下一趴就往里鉆,可是剛鉆了沒幾下,頭是進(jìn)去了身子卻怎么也進(jìn)不去。無奈,它只好又縮回頭倒著退了出來,然后圍著墻轉(zhuǎn)。轉(zhuǎn)到廁所前想跳上墻,可試了幾次都沒有跳上去,于是它又回到了出水口,使出了自己祖先傳下來的生存絕技,用爪子刨!

它邊刨邊想,人都說我們狐貍狡猾,其實(shí)這狡猾也是被逼的!這不叫狡猾,叫智慧!你們?nèi)苏J(rèn)為我們狐貍難對付,那是因?yàn)槟銈內(nèi)丝傁雱兿挛覀兊钠ご┰谀銈冏约旱纳砩?,穿我們的皮還罵我們,真是可惡!它越想越生氣,越生氣就越來勁,終于刨到自己能鉆進(jìn)去了,可以開始它的偷獵了!它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豎起耳朵聽了聽,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異常就東嗅西聞地找吃的。

可是,這只自以為順利進(jìn)得農(nóng)家院的狐貍,怎么也沒想到,正是它的刨土聲驚動了黑迪克和花迪婭,它倆一縱身爬起來,隔著雜物間的門縫仔細(xì)聽,知道動靜是從出水口的方向傳來的,會是什么呢?同類嗎?如果是,自己能進(jìn)得來那后面的也應(yīng)該進(jìn)得來,為什么還要刨土呢?這后面進(jìn)來的既然在刨土,說明它比自己大,那它會是誰呢?就在黑迪克思考這個問題時,只聽得花迪婭一吸鼻子說:“什么味啊,臊腥刺鼻!”

黑迪克一把捂住花迪婭的嘴附在它的耳邊說:“小聲點(diǎn)!憑著這股臊腥味可以判斷是狐貍來了?!焙诘峡说脑拕傄宦湎?,就見一個比自己大得多的黑影從門前閃過,向雞窩方向躥去。

“不好!就是狐貍,它想吃雞!”花迪婭向黑迪克傳達(dá)著自己看到的。

“走,去看看!”黑迪克說著跳下窗臺,花迪婭也尾隨其后。它倆迅速躲在暗處,盯著那個大家伙,只見它走走停停,嗅嗅聞聞,看看聽聽,然后一縱身跳上了雞窩。

“果然是狐貍,看看它究竟想干什么?”黑迪克和花迪婭小聲嘀咕著,輕輕走向墻根拿起了釣魚竿,又往雞窩附近移動著。

狐貍跳上雞窩,側(cè)耳細(xì)聽,只聽到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房頂上有動靜!”

站在門口的大公雞說:“動靜?什么動靜,我怎么沒聽到?”

“我怕!”“我怕!”“我也怕!”雞窩里一片嘈雜。

“怕什么怕?有我雞王在,你們怕什么?”

雞窩頂上的狐貍不動了,片刻雞窩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沒錯,這里就是雞們住的地方,聽話音肯定是一大家,今晚總算是沒白來!”狐貍越想越高興,就跳下雞窩頂,在雞窩門前看了看,見門上掛著鎖,想從門里抓雞是不可能的。于是它又跳上雞窩頂,再次使出了絕招——刨!

屋頂上的牛毛氈被狐貍的利爪劃得刺啦刺啦地響,而且聲音越來越急促,速度越來越快,塵土和牛毛氈的碎片開始往下掉,雞兒們擠作一團(tuán),大氣都不敢出。

看到這樣,黑迪克和花迪婭拿著釣魚竿,慢慢地往雞窩跟前靠近,并且找了個有利地形,隱蔽了起來。

一會兒工夫,月光從雞窩頂上照了進(jìn)來,先是一縷一縷的,后來就變成了一束光柱直直地照了進(jìn)來。

“啊,是狐貍!”隨著雞王的一聲驚叫,狐貍的頭慢慢向下伸來,一個整頭,兩個肩膀!就在這時,一個扇形似的巴掌打向狐貍!這一巴掌打下去,狐貍雖然沒有被打著,但扇起的土卻迷住了狐貍的眼睛,它惡狠狠地罵道:“媽媽的,等著瞧!”罵著縮回了頭,站在屋頂上,使勁地眨巴著賊眼,想用淚水沖洗眼中的灰塵,好再次抓雞。

黑迪克向花迪婭打了個手勢,它倆迅速握好魚竿,調(diào)整好姿勢,就在狐貍準(zhǔn)備第二次抓雞時,隨著黑迪克的一聲“走”,兩條魚竿有節(jié)奏地一揚(yáng)一甩,狐貍的兩只耳朵就被魚鉤給勾住了。在黑迪克和花迪婭的拽扯下,狐貍大叫著從雞窩頂上跳了下來,拖著魚竿跑向出水口??墒桥苤苤鼌s跑不動了,越掙扎耳朵就越疼,這時又傳來了狗的叫聲。狐貍一著急就用力,越用力耳朵就越疼,但已經(jīng)顧不得這些了,逃命要緊??!它咬著牙,再用力,耳尖處被什么東西劃開了,這才得以掙脫。

片刻,夜似乎又恢復(fù)了安靜。風(fēng)停了,月亮不見了,東方已露光亮,雞王又開始打鳴了,只不過今早的聲音似乎沒有往日那么洪亮有力了,大概是受了驚嚇。

黑迪克和花迪婭拿上釣魚竿從出水口鉆出來,在草叢中找到自己的小桶又上路了。

天終于大亮了,這家主人起來了,他來到雞窩前放雞,卻發(fā)現(xiàn)雞窩頂上有個洞,滿腹疑惑急忙開鎖,放出雞來數(shù)了數(shù),一只沒少。

出了窩的雞看到主人,有的嘎嘎叫,有的咯咯叫,有的拍翅膀,有的刨著地,任憑雞們怎樣表達(dá),可是主人就是不明白昨天晚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親愛的讀者,你能告訴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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