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

? ? ? ? 她在城里的高中上學(xué)，每個星期或兩個星期回家一次。父親依舊在村里做著村委會主任。每次回到家，幾乎都能看到他陪著下鄉(xiāng)的干部喝酒！這種情形，往往讓她厭惡地走到一邊。她寧愿坐在小屋里想心事，也不愿意看到那正屋里的場景和父親有點兒謅媚的笑容。

? ? ? ? 她更加心疼母親！這個小女人，始終都只是父親的附庸，從來不大聲說話，事事都言聽計從。那個時候，她心里隱隱會想到自己的以后，決不會像母親那樣，找一個這樣的男人：為了一點兒小事，請人吃飯；氣不順的時候，就拿自己家里人“撒氣”；在外面，永遠(yuǎn)是一副好人的模樣。

? ? ? ? 于是，星期天的時候，她借口學(xué)習(xí)忙不回家，除非沒生活費了，去家里拿一次。但她都是張口向母親要。對于父親，她很少說話。父親也很少為了一件事而說她了。如果母親不在家，她就找借口出去，到同學(xué)家里，避免和父親單獨在一起。

? ? ? ? 有時候，父親到城里來公干，也會順便到她學(xué)校里看看她。他在傳達(dá)室那里等著，半天的工夫，總是能與傳達(dá)室的那個看門老頭聊得火熱。~她慢慢從教室里出來，緩緩地走到那里，淡淡說一句：“來了？——爹?！眫最后那個字，幾乎就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 ? ? ? 父親會回過頭來看看她，眼睛里似乎沒有親切，只是平淡地答一句，回過頭去繼續(xù)跟老頭聊點兒話尾。等說完了之后才轉(zhuǎn)過身來對她說：“你媽說讓我來看看你，一切都好吧？”——到底是自己的母親，母女連心哪。父親這次來，恐怕是母親千叮嚀萬囑咐才來的吧？！她想起母親在她每一次回家的時候，都在自家的門口向她來的方向張望……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濕。這時，她看到父親的眼睛緊盯著自己，便又低下頭應(yīng)一聲。~“那你就好好學(xué)習(xí)?！备赣H的話還是很簡單。在他心里，這個女兒大概始終是個可有可無的“賠錢貨”吧！她想。~看他蹬上車子，然后熱情地同老頭兒打招呼，又看她一眼，就走了。

? ? ? ? 有時，父親會帶點兒錢給她，說是母親讓帶給她的，應(yīng)該是吧。因此她心里更感激母親！她在日記中寫道：父親看起來有點兒虛偽！

? ? ? ? ——考上大學(xué)那年，接到錄取通知書后，她拿給母親看，母親激動得將手擦了又擦，又把通知書拿給父親看。她注意到父親臉上的變化，這對于他來說，或許是一個成功的標(biāo)志，起碼值得他拿去炫耀一次。她隱隱覺得，父親的嘴角有點兒抖，說了句：“真是的！”

? ? ? ? 她不太明白父親話里的意思。接下來的幾天里，父親將鄉(xiāng)親們聚在一起請吃飯，鄰居們又說：“你瞧！你這閨女真有本事！”~她期待著父親能在眾人面前說幾句夸贊她的話；然而他只是打著哈哈笑了兩聲，并沒有多說什么。她不免真的有些失望！

? ? ? ? 走的時候，父親送她到城里去坐火車。臨上車時，他對她說：“你第一次出遠(yuǎn)門，車上別跟不認(rèn)識的人多說話！到地方后馬上打電話過來。你娘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