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終于來信了,信里說她馬上要結(jié)婚了。阿英說她過的很好,也很幸福,有個人很愛她,什么都依著她,他的家人對她也很好,讓阿婆不要擔心了。
阿婆靜靜的坐在槐花樹下,聽著鄰居的小姑娘一字一句的念著阿英的來信,干枯的手指緊緊的抓著椅背,生怕漏掉了一個字。小姑娘的聲音輕輕脆脆的,時不時的輕輕的叫著“婆婆”,光是聽這稚嫩干凈的聲音就覺得可愛極了,多像她的阿英啊,阿婆在心里默默的想著。聽到她的阿英說要結(jié)婚了,阿婆咧著嘴笑了,耷拉了多年的眼角也好像有了些神采。
阿英說:“婆婆,您年紀大了,看不見也不會說話,到大城市會不太方便,我就不接你過來參加我的婚禮了,等我有空了就回來看你”。阿婆咧開的嘴角瑟縮了一下,抓著椅背的手顫抖了一下,悄悄的放開了,索性攤開手來放在黑色褲子上。阿婆好像又變老了,佝僂著背坐著,蜷縮著,像是要趴到地上去了,只有小小的一團。
阿婆又想起了小時候的阿英,沒有父母的阿英是阿婆從路邊的槐樹下?lián)旎貋淼臈墜?,阿婆見她可憐,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就把阿英帶回家了。阿英小時候總是很黏阿婆,害怕生,在襁褓的時候就不要周圍的人抱,別人一碰就會哇哇大哭。再大點的時候會自己扶著墻,椅子搖搖晃晃的走著,邊走還邊咿咿呀呀的叫著“婆”“婆”···
阿英上學了,每天出門的時候都會親一親阿婆布滿風霜和勞累滄桑的臉龐,放學回來會幫阿婆洗衣服,做飯,喂豬,再給家門前的槐花樹澆一澆水,然后搬個小板凳靜靜的坐著等阿婆回家。
后來的阿英啊,說要賺大錢,帶阿婆去外面的城市去看一看,去看一看黑白電視機里霓虹閃耀的大世界,帶阿婆去吃牛排,西餐。就這樣才十五歲的阿英就出去了,一去好些年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阿婆就像小時候的阿英一樣每天坐在槐花樹下等著阿英回家吃飯。
“啊”“啊”阿婆開心的像個剛會說話的小孩子艱難的發(fā)出幸福的呻吟,她實在是太想念她的阿英了。
聽阿英說她的丈夫是個很不錯的人,結(jié)婚后一定會對阿英很好吧,她的婆婆會不會為難她呢?會不會仗著阿英是個孤兒就欺負她呢?阿婆臉上又爬滿的愁思,嘴角的皺紋好像變得更深了。
阿婆很想去看看一身紅裝的阿英,是不是也像小時候一樣好看,還想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多聽阿英再多叫幾聲“婆婆”。阿英結(jié)婚那天一定會很熱鬧吧,會有熱鬧的鑼鼓,嗩吶,吹奏著古老而又喜慶的歡歌,她的丈夫會騎著高大的白馬將坐在花轎里蓋著紅蓋頭的阿英迎娶回家。
還有會火光搖曳,跳躍著的紅燭,映著阿英紅撲撲的臉頰,我的阿英應該有二十多歲了吧,現(xiàn)在一定特別好看。人潮中,阿英這時會一臉?gòu)尚叩牟卦谒煞虻纳砗?,我的阿英從小就很怕生,阿婆細細的思索著。耳邊都是喜慶的嗩吶在熱鬧的吹奏著,鑼鼓在熱鬧的敲打著,阿婆好像看到了一身紅裝的阿英挽著她的丈夫正朝著她緩緩的走過來,還像小時候一樣蹦蹦跳跳著親切的叫著“婆婆”“婆婆”···十多年沒有見到我的阿英了,今天終于又見到了,阿婆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笑了。
“爸爸,爸爸,婆婆睡著啦”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朝著父親跑過去,“噓,我們慢慢的,不要吵著阿婆了”。
阿婆不知道,阿英已經(jīng)離開十多年了,這些年,阿林每隔半年都會讓女兒去給阿婆念著一封署名為阿英的信,那個曾經(jīng)為了能夠拉住懸崖邊上的他自己永遠的墜入崖底的姑娘。
阿婆睡著了,帶著十多年的遺憾和滿足永遠的睡著了,她終于可以見到她的阿英了,那個笑起來有著兩個大大的酒窩的姑娘,那個她朝思暮想了十多年的姑娘,那個她終于可以看到她幸福美滿的姑娘——阿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