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奶奶:
這是您離去的第十天,我終于鼓起勇氣,寫下此文,僅此獻給最親愛的您。
6號晚上九點,從夢想醒來,看到表妹發(fā)的信息,那一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想承認您離去的事實;后來,小表妹給我發(fā)了語音,聽到她哽咽的聲音,我終于抑制不住失聲痛哭。
我最后悔的,是自己的懦弱,沒回去送您最后一程;我知道,您會原諒我,可我卻無法原諒自己。二奶奶,最不該缺席的是我,我是您最愛疼愛的孫女之一,最后一次見您是幾個月前;我沒想過,那匆匆一別,竟是我們的最后一面。
您老了,這輩子受了許多苦,但,我們都沒想到,你的離去會如此突然。那天,您還去大姑那吃了粉,晚上就接到您去世的噩耗;我想,每個人都不敢相信,更不忍心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您。
可是,老天就是這樣殘忍,活著的時候,讓您吃盡各種苦頭。就連最后一刻,也沒放過您,讓你備受折磨;我不敢回想您一個人掙扎的畫面,一想淚眼就抑制不住了。
二奶奶,這輩子,短短七十載,您辛苦了。
小時候,您吃不飽穿不暖,成家有了孩子之后,日子更為艱辛;中國改革開放后,中國的農(nóng)民翻身做主人,有了自己的土地。那時候,您邊帶著孩子邊干活,孩子們長大后,終于擺脫了饑餓;后來日子變得好一點了,您也慢慢上了年紀,生活卻依然不容易。
小叔脾氣暴躁,又失去了一只眼睛,一直沒討得媳婦。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二婚的愿意跟他,娶進門后,你們之間卻漸漸出現(xiàn)隔閡;本該享受天倫之樂的年紀,您卻淪為拾荒老人,靠撿破爛維持生活。
看著您日益消瘦的身體,臉上的皺紋漸漸加深,頭發(fā)也全白了,很是心疼;可我卻無能為力,不能替您分擔(dān)些什么。每次見到您一個人默默離去的佝僂背影,我都十分不忍心;可是,現(xiàn)在連您的背影我都見不著了。
剛剛跟爺爺通了電話,爺爺今天去田里干活了,剛回到家太累了就躺下了,飯都還沒吃。爺爺手機壞掉了以后,他就一直沒帶,國慶回去跟他說了會給他買個老人機,他很開心;這是我第二次給爺爺打電話,簡單的幾句囑咐,希望他好吃好睡,農(nóng)活干得多少是多少,別太勞累了。
爺爺回答,他身體很好,飯也吃得香,不用擔(dān)心他的。我不斷告訴自己,要在短時間內(nèi)努力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因為,心里有太多的牽掛,希望身邊的每一個親人都好好的。可是,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幫不了任何人;但,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個孝順的孩子,也許只是偶爾的一個電話,也希望每一個人能偶爾有個欣慰,記得還有我這么一個時刻惦記他們的孩子,希望他們好。
我告訴自己,從現(xiàn)在開始,一定要在來得及的時候,不要給自己留下太多遺憾。二奶奶,我覺得自己挺對不起您的,心里想著: 在家的時候,有空就去看看您,陪您吃頓飯什么的??墒牵驗樽约旱母鞣N事,什么都給擱淺下來了,當意識到自己的過錯的時候,什么都不來不及了。
二奶奶,與您有關(guān)的每一個畫面都歷歷在目,仿佛還在昨天。可是如今,回家就再也看不到您,聽不到您的聲音了,就覺得特別特別難過;好多事,您都沒來得及參與,您一直盼著我有一天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出去。如今,您也看不到了,您再也看不到小姑能遇到一個能讓他幸福的那個人;再也看不到你最愛這些孫子孫女們了,二奶奶,您一個人先走了,到了天堂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對了,天堂里會有許多陪著您,您不會孤單的有爺爺、外公外婆、大伯、舅媽……您一定會找到他們的,在天堂里,您一定也會看著我們每一個人都好好的;不用擔(dān)心,我們過得不好,或是受了什么委屈,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二奶奶,您千萬要答應(yīng)我,到了天堂,不要再那么辛苦了;一定要把自己照顧好,這樣我們才能放心,把人間的生活過好。
二奶奶,我知道,我說的這些話,您都聽不見了;可是,我知道,您一定知道我們都很愛您,也很想念您。
我們會在余生里,永遠懷念著您。
最后,附上我含淚寫下的日記,僅以此獻給最親愛的您:
“想起父親昨天描述的,二奶奶突然離世的畫面,我再也抑制不住失聲痛哭。
二奶奶白天還好好的,還去了大姑那吃粉;回到家,到了傍晚,突然覺得不舒服,肚子痛到不行,接著就吐血了,毫無征兆。
傍晚十分,小叔去做工還沒有回來。二奶奶從自己的房間,吐到客廳,直到門口;她一個人在家,想大聲求救,可是已經(jīng)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了。她就這樣,一個人在絕望中慢慢地失去了意識……
在迷迷糊糊之間,在彌留之際,二奶奶一定把所有人都想了一遍又一遍;她看到了自己的老伴、女兒們、孫兒們……可是,她連孩子們的最后一面都等不到了,她還有好多話想跟孩子們說,但一切都來不及了;她就這樣一個人,在悲涼中離開了。
整個過程,二奶奶得有多煎熬啊。老天爺為什么對她如此殘忍,活著的時候,已經(jīng)夠艱辛的了;可是,連離開的時候都沒放過她,讓她備受折磨,一個人在劇烈疼痛中掙扎死去。
說也不知道,二奶奶到底掙扎了多久,受盡了多少折磨;她在最后一刻放棄掙扎了嗎?
小叔回到家的時候,只看到母親僵直地倒在血泊里,早就沒了呼吸;看著滿屋的血跡斑斑,聞著滿滿的血腥味,怎么用力搖,母親都醒不過來了。
那一刻,小叔一定也很無助,瞬間蒙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間,或是以后一段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里,小叔一定會很后悔,自己不該脾氣如此暴躁,不該總是跟母親發(fā)生爭執(zhí)……
我只覺得,二奶奶的命太苦了,她還沒過上一天的好日子;我還沒來得及兌現(xiàn)自己的承諾,沒見上她最后一面,沒能跟她說最后一句話,她就離開了。
盡管,在某種程度上,離開,對二奶奶來說是一種解脫;可是,她不該離開得那么突然,她不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還受盡折磨。
我實在沒辦法原諒自己,錯過了她的葬禮,沒有親眼看到他入土為安。
我想起了一樣在意外中離去的爺爺,他也一樣,還沒過上一天的好日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還備受疼痛的折磨。為什么老天爺對我身邊的親人,總是如此相似的殘忍;命運也太不公平了,我恨所謂的命運之說,恨我們生來就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生命的終結(jié)。
如果,注定一輩子備受折磨,吃盡各種苦頭,那我寧愿,從一開始就不要上天賜予我這身血肉之軀;我寧愿,我從未來過,也從未經(jīng)歷這是是非非的一切,也沒有離開;我寧愿,自己沒有任何意識,沒有生命,什么都感受不到,就做透明的空氣……
二奶奶的突然離世,我是該好好考慮人生了,不能再這樣不明不白地活著了;我必須找到生命的意義,讓自己活得稍微有那么一點點價值。
以人的姿態(tài)活一回,就該有人該有的樣子才行,必須活得足夠像個人才行啊。”
2017年7月十六日,于百色,僅以此悼念我最親愛的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