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三歲,你我初遇。二十七歲,我得以從這相思苦海中解脫。
? 我曾臆為我足以看破紅塵,可這滾滾紅塵唯君而已。求之不得,揮之不去。莫、莫、莫。
? ? 歲月流離,人世間的遇合如同蓮花開落。亂世烽煙里,到處是離散。長安城,平陽里。如火的綢緞映紅了對面那家青樓,在這來來往往的風(fēng)流公子中,我早已看慣世間的涼薄。
? 身世浮沉。一時明月,一時花黃。春花里昔日光輝的秦府已不復(fù)存在,風(fēng)塵中倒多了一對秦氏母女。父親病逝后,我從末正眼瞧過一位男子,當(dāng)你第一次踏入這破敗的門檻時,我眉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冷漠??僧?dāng)你第一次伏下身時,一股令人舒心的香氣素繞全身,我的臉上飛上了一抹紅霞。
? 我五歲賦詩,七歲出口成章,幸得父親未信了那句“女子無才便是德”??v使這樣的我還是不足以站在你的面前,自從我得知你便是鼎鼎大名,才高八斗的大家蘇岐時,
? 我那顆細(xì)膩而敏感的心被牽動了。
? 你日日前來,為我修整詩文,沒想到我的那句“蕭蕭風(fēng)雨夜,驚夢復(fù)添愁”,竟一語成讖。無奈,我十三歲,你三十八歲,無論我如何寬慰自己,都始終逾越不了倫理的界限。
? 我想逃脫,卻只遠(yuǎn)遠(yuǎn)望見你一襲青衫的背影,便已挪不得身
? 長安的桂花香了一整個夏,我悄悄地在院中種下三棵柳。妄圖寄托我藏埋在灰暗中的情思。飛卿,可曾憶否?玉樹瓊花的午后,一位笑魘如花的少女,指著院中的柳樹,說這是為你而種。
? 萬沒想到,你竟厭棄這份情感,落荒而逃。
? 飛卿,你心里一定有我,否則你的眼神為何會閃爍?
? 一點竊喜,一絲愁,我伸手要去觸碰他丹青的衣襟,卻只抓住了滿手暖陽。
? 此去經(jīng)年,我獨自坐于曾沾染你氣息的硯臺旁,一滴淚無聲滑落。
? “恨寄朱弦上,含情意不住”,罪孽深重又如何?我們是這樣渴望著彼此。
? 在你離開過后,覺得整個長安都空了
? 一年,無信;兩年,無息。三年了,十六歲的我褪去了從前的青澀,岀落的不說是絕世偭城,卻也算得上眉清目秀。前來求親的人絡(luò)繹不絕,可我的心早已被你填滿,又何以容下旁人?
? 我原想伶俜了結(jié)此生。當(dāng)另一位求親的公子走到我的身邊時,我正在為那三棵柳澆灌。
? “苑杪,許外未見”,我手中的玉壺砸到地上,身體一下子僵住了,我輕揚起頭。原來你并未想與我重逢,而是將我推入另個男子的懷中。
? 我是那樣的愛你,連你送來的男人我都欣然接受。
? 于是,我成了李憶的妻,紅燭帳暖。我含淚寫下“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那時的我太過天真,在李憶甜言蜜語的哄騙下,竟以為他可以和我青絲白頭。其實,我從不是他的妻,只是個侍妾而己,平陽也沒有他的家。我心若寒冰,只記得桃紅柳綠盡數(shù)凋殘,空中揮舞的手掌,和我嘴角的血腥味。所謂的愛情,也不過如此。
? 從那以后,我反復(fù)做著一個夢,夢中層疊交織的紗慢下,你與李憶糾纏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詞:“不是說為我照顧好她嗎?”
? 消息傳到平陽,大家都說蘇大人在通遼與李員外為了一個叫秦苑杪的女子,竟被打掉了一顆牙齒。我再也按撩不住,我要找尋你。
? “你們說的可是隋縣尉蘇大人?”
? 我與你的目光再次交匯時,你已不是從前那個恃才做物、氣宇不凡的蘇岐了,可眼神中的溫暖從末改變,就是那個目光柔柔地了我一身,足以讓我淪陷。
? 人啊!最可悲的就是沉淪,無法自拔,雖生猶死。我遲疑了一下,喚了一“飛卿”,倏爾,你眼底的溫柔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利劍般刺入我心口的寒光。
? 飛卿,仕途坎坷、妻離子散、愁緒郁結(jié),這些你為什么都不肯提起一字一句呢?花開茶靡,花事終需了。
? 從此,平陽城內(nèi)再無秦苑桫,而成宣道觀里多了一位法號玄機的女道士。
? 歌舞升平,我日日都與不同的男子尋歡作樂。其實,我對這樣丑陋的自己早己厭棄極了。但我能做的只有用自己的不堪來掩蓋我還無法了結(jié)的那點情愫。
? 月色混沌,落雪在風(fēng)中翩遷。我半瞇這眼,倚靠在他懷中,情至深處,他竟然說出了那句?!傲岚阕影布t豆,入得相思知不知?”。我有幾分驚愕:“這詞你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他輕笑道:“小生仰幕蘇大人己久了?!蔽宜坪酴`下子回到了十三歲那年的煙波浩渺中。于是,我留下于他,一個名叫陳韙的樂師。
? 他撥弦鼓樂,我起舞吟唱??墒?,母親說的果然沒錯:“世間男子皆是薄情?!焙镁安婚L,就在我們暗送秋波的亭閣里,他竟與我的待女私通。兒時與母親為青樓中的女子浣洗衣物時,我就恨極了那些倡條冶葉,一種莫名的妒意涌上心頭。我瞪圓了雙眼,向綠翹伸出了手。
? 可是,我錯了,我又何嘗不是和她一樣呢?,我們不過都是想找些溫暖的可憐人
? 刀落下來,頭落了地,臺下人群中你的身影忽隱忽現(xiàn)。我今年ニ十又七,在我人生的后十四載里,無一時刻不與你有關(guān)。我這繁華又孤寂的一生終于得以了結(jié)。
? 飛卿,如果真的有輪回,我寧愿不再遇見你。
? 天亮了,一個叫廷云的小和尚轉(zhuǎn)動著佛珠,敲擊著木魚,喃喃自語:“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 木魚聲驟然停止了,一封信箋從佛龕中掉出來,重重的砸在他的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