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時,家住蘇州館娃坊的戴詧,遇上了一樁奇事:
白日顯形
事情要從前些日子說起,那日,戴詧跟弟弟難得沒有讀書,兄弟倆在家里客廳閑聊胡侃。
突然,似乎聽見外面?zhèn)鱽砼拥臍g笑打鬧之聲,兩人都是血?dú)夥絼偟淖x書人,頓時很有默契地閉口不言,俱都凝神細(xì)聽:那聲音卻甚為古怪,忽遠(yuǎn)忽近,完全讓人捉摸不定。
沒一會,只聽那女子笑聲,竟似越來越近,好像要朝著門口而來,兩人正奇怪之際,陡地只見數(shù)十個美貌女子,憑空顯現(xiàn)在客廳里面,轉(zhuǎn)瞬之間,又倏忽不見!
這下,可把戴詧跟他弟弟嚇得不輕,光天化日竟然見著鬼了!更為驚駭?shù)氖?,連續(xù)好幾日,在某個時間段,都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不僅戴詧哥倆,戴家其他人也都有遭遇過。雖然沒人因此受過傷害,可全家老小俱都惶恐不安,一種恐怖莫名的情緒在滋生蔓延著。
梨樹成妖
戴詧平日也喜歡讀一些古人志怪,心中暗思:能夠白日顯形,想必不是陰魂,這些女子莫不是什么老物成精?戴詧苦思冥想,里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終于將目光鎖定了客廳外院子里,那株老梨樹。
這株老梨樹,也不知道有多少個年頭了,軀干得兩人合抱才圍得過來。當(dāng)初戴家買下這處大宅子搬進(jìn)來時,就已經(jīng)在這里。不過這株老梨樹早已枯死,即不開花,也不結(jié)果。因嫌挪走甚為麻煩,一直就聽之任之。莫不是這株老梨樹年深日久,是以成精作怪?
想至此,戴詧立即召集全家老小,帶上鏟锨斧鑿,就要將這株老梨樹徹底解決。全家合力,忙活了大半天,終于將這株老梨樹搞定。等到把老梨樹連根鏟起時,卻見有一塊石頭埋在下面,露出地面的部分不過拳頭大小。
樹底巨石
戴家上下繼續(xù)挖掘,卻越挖越是心驚:只見露出的石頭越來越大,好像一個攤餅的鍋一樣,中間凸出,四面平滑(原文:勢如鏊形)。這株老梨樹的底下,竟然整個都是石頭!那它又是如何能長這么粗壯的?見此異狀,戴詧心中更為篤定,必定就是這下面有古怪。
于是又在石頭上堆滿柴火,把石頭燒得滾燙,再往石頭上倒醋,然后繼續(xù)開鑿。硬生生在這巨石上挖了大概有五六尺深,約合現(xiàn)在一米七八的樣子,整個地面也形成了個一人深的大坑,
底下卻仍然是石頭!
突然,一個女子憑空出現(xiàn)在石坑旁,繞著坑飄忽不定,一邊拊掌大笑。戴家人頓時一陣騷亂,紛紛往后退去。只見那女子竟然走向戴詧,看似輕飄飄得渾不著力,而戴詧卻不由自主得被那女子牽著,兩人一起進(jìn)入石坑,然后就不見了蹤影,似乎進(jìn)到石頭里面去了!
戴家上下驚恐萬分,反應(yīng)過來后圍著深坑不停地呼喊,卻沒有一點(diǎn)反應(yīng)。沒過一會,只見那女子竟然又從石頭里面出來了,還是不停地大笑。而戴詧也隨后跟著,神色恍惚地從石頭里面出來。
巨石之下
眾人剛想詢問,不知道是誰大聲驚叫起來,原來,本在人群中的戴詧的弟弟,不知道何時沒見了蹤影,似乎跟著那女子又一起消失了。
全家上下苦苦等了幾日,期間嘗試了各種辦法,卻始終再也鑿不穿石頭了,而戴詧弟弟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失蹤了,再也沒有回來。
全家都痛哭流涕,唯獨(dú)戴詧始終神色恍惚,渾不在意。家人不停地詢問戴詧:他之前到底去了哪里?石頭里面是什么?他弟弟又怎么樣了?戴詧只是喃喃自語道:有什么好哭的,他在里面不知道有多爽!原文:“他亦甚快活。何用哭也。”
就這樣,戴詧的弟弟就此消失了。而戴詧后面讀書有成,更擔(dān)任過臨川郡南城縣令(今江西撫州新南城),宦海浮沉,也絕少回到家里。一直到他臨終時,不管任何人詢問,在石頭里面他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他都絕口不言。
館娃舊事
戴詧家住的館娃坊,因館娃宮而得名。
春秋時期,吳王夫差為迎西施,特建離宮于蘇州靈巖山上。吳人呼美女為娃,館娃宮即為美女所居之宮。其后周邊居住之地漸成館娃坊,宋時為果子行集中地,故亦稱果子巷。至明時始稱東米巷,與西米巷對稱。到清代始轉(zhuǎn)音稱東美巷,即今蘇州吳中區(qū)東美巷。
吳王離宮別館,不知道有多少美女佳人魂駐于此。戴詧所見,亦或如后世故宮紅墻上,顯現(xiàn)行走宮女一般,在特定條件下,浮現(xiàn)出以往館娃佳人的生活日常情景?
可戴詧?jiān)谑^底下的經(jīng)歷,卻更有點(diǎn)類似樵夫爛柯的傳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這里是否是一個特定的時空蟲洞節(jié)點(diǎn),在他消失的那一會功夫,其實(shí)他已經(jīng)在石頭底下,某個未知的時空,已經(jīng)度過了數(shù)天、數(shù)月甚至數(shù)年?從而經(jīng)歷了一場堪比“黃粱一夢”的奇遇?而他的弟弟卻沉浸于吳宮館娃的“溫柔鄉(xiāng)”中,怎么也不愿從“夢”中醒來,因此再也沒有回到現(xiàn)實(shí)世界?
可惜,“詧至死,不肯言其狀?!敝荒芰艚o后世無端的猜測了。
月下髑髏草蟲鳴,對影空談野狐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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