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然然，松樹之針葉，隨風(fēng)搖擺；溫溫?zé)釤幔跸闹胰?，?dāng)空而照。干燥之空氣則帶來了山中最清涼之風(fēng)；綿密之晚春，則帶來最搖曳之美景。在一陣“戰(zhàn)鷹”轟鳴的喧囂后，是滿滿的映山紅，最不舍得花浪，與軍用吉普車，最艱難的前行。
面對這樣的風(fēng)景，與最起伏的路途，我的心里是這樣矛盾。雖有些怨氣，但我明白，后悔之人，不配這軍人的綠色軍裝，不配這曾有過的帽徽與領(lǐng)章。即是事已發(fā)生，領(lǐng)章與帽徽的即已除去，就已沒了任何的回旋余地，就應(yīng)回歸平凡而坦然的生活。
但看這條堅堅難難的離別土路與越離越遠(yuǎn)的飄渺風(fēng)景，即怨天尤人又無可奈何。那曾經(jīng)最炙熱的軍人夢，變成力堅定不切實際的希望奇跡的發(fā)生，與留戀之心重重。突覺這熟悉的美景甚是陌生，直到機場噪聲刺耳的一驚，這才真真正正感受到退伍之真切。
坐在車中的我，是一名再也回不到部隊的退伍軍人。雖作為一民軍人，不應(yīng)對組織的決定，有所怨言，有所牢騷，但既然沒有服從命令，犯了這軍人的大忌，我自然對于決定，無可厚非。雖我沒有任何疑問的資格，但并不代表，我的家人，能接受我現(xiàn)在的不堪，想著想著，便有了些苦大仇深之意，淵淵念念之感與絲絲自責(zé)之心，繞于心，愧于家人對我之期待。
我坐在車?yán)?，一句話也不想說，因為心情之沮喪，已然回不到過去，已然是揮一揮衣袖沒留下半點的結(jié)果。真是無疾而終，無所適從。我的政治面貌已從一位光榮的衛(wèi)生兵，變?yōu)榱藘尚淝屣L(fēng)的平頭百姓，絲絲自嘲之意滲溢而出。
再看看身邊陌生的鄭參謀，雖知道他是司令部的參謀，而他的表情嚴(yán)肅略帶冷漠，使人有點滴難以接近之感與一絲威嚴(yán)圍繞周身。陌生感是我對他的第一映像，跟我這有些小智慧的高大模樣格格不入。
只得望向窗外搖曳著的映山紅找些安慰，可吉普車卷起的土灰，使我在側(cè)面玻璃里，根本無從看清這唯一能安慰我的美景。不知是老天安排，還是命格使然。坐在后座的我，竟鬼使神拆般想要觸及這片最后的離別之塵，竟靡靡中打開側(cè)窗。
一陣煙塵席卷而來，一絲不舍弄的車?yán)餄M是塵埃，不知為何我竟希望這塵埃能吹的更猛些，至少留下一條軍人引以為傲的疤痕。只聽到鄭參謀與前面的司機，大聲叫嚷著，“把窗關(guān)上！”但有時人陷入矛盾就會做些怪事，當(dāng)顛簸中的大叫，才使我回到了，這最殘酷的現(xiàn)實。我才如夢初醒般迅速關(guān)上了車窗。
看著我那奇怪之舉，鄭參謀給予一個憐惜之眼神，他似乎已了解了我心中有些埋怨，有些不舍。再瞧瞧我那灰頭土臉的模樣，不禁嘴角微微上揚·。我只是無知無畏地望著他。對于他充滿笑意的臉，我總是沒有任何的抵抗力，于是雖眉頭還在那兒皺著，但上揚的嘴角，在年輕的臉上顯得有些無奈與直接的表明自己的不舍。
這時鄭參謀這才開了口，“你叫曉東吧，就先拿濕毛巾先擦擦，到了鎮(zhèn)上，我們下車洗洗臉?？纯茨愕哪?，都是土灰，就看見兩個大眼袋，多像一只灰色的貓頭鷹。”我則心想，這參謀也真奇怪，竟這么直白的講我是貓頭鷹呢！雖可能有些灰也不至于像貓頭鷹吧。于是我反射似的看了看車上的反光鏡，那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剛想笑，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再一看，這帽徽與領(lǐng)章的缺失就是陌生的源泉。
有些不是滋味，而這些都被一旁的鄭參謀默默的看在眼里。
“伙計，鄭參謀和你說話呢，你怎么不回答啊?！鼻懊娴乃緳C耐不住性子的說著。
“我知道了?！蔽也荒蜔┑幕卮鸬?。
“鄭參謀和你講話你還這種態(tài)度?！币痪湫÷暤睦悟}，從司機嘴中溜出。
我心想我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天還要看你這司機的臉色。再說我也離開部隊了，你還能管的到我。
看我要罵人的樣子，鄭參謀的臉嚴(yán)肅中透出了些許溫潤，說道，“這可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只要你一天沒離開這長興，一天就是部隊的兵。還有你也給我好好開車。”
反光鏡中的司機，聽了這話面有些僵，癟了癟嘴滿臉怒火給了我一個白眼后，便看向了前方。而我也從剛才的不舍中回來，“是，鄭參謀?！蔽掖舐暤恼f出了這些曾經(jīng)的軍中最熟悉的對話。
于是便恣意的靠在吉普車的后排椅背上，聽見那飛機一架架飛過的聲音。轟鳴聲中，仿佛又回到了，剛來部隊那會兒。那也不過是三年多前，但比起現(xiàn)在還稍顯稚嫩。雖因一米八的大高個做不了飛行員。但第一次，看到戰(zhàn)鷹的緩緩上升，那是根本沒把這噪音當(dāng)回事。直挺挺的站在鐵絲圍欄外看了好久，眼中則透著最炙熱的仰慕與希望，不盡傻笑起來。
那時多么年輕而充斥著熱烈的血液，在體內(nèi)無端的沸騰著。那時也剛來了一批飛行員，都是老飛行員帶著新飛行員，兩個兩個的走來，真是英姿颯爽啊。他們的步伐，也確實矯健，有力而步子很大，心雖羨慕，但作為一個未達(dá)標(biāo)的普通空軍后勤衛(wèi)生兵，更覺得一種目標(biāo)必達(dá)的決心。那時心想，要像父親一樣做一個好兵······
突然鄭參謀的一句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沒想到，怎么時間這么快，最新的一批飛行員都已經(jīng)可以單飛了?！编崊⒅\嚴(yán)肅著說著，“你應(yīng)該和他們是同一批人吧。”
“是啊，”一絲物是人非，一種無奈，使我的言語聲有些微落。
鄭參謀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失落，拍著我的肩膀說：“不要緊，小伙子身體不錯，也會些打針包扎的活。你們城市兵回去也有飯吃，不像農(nóng)村來的?！?/p>
被他那么一說，我雖心結(jié)未解，心理卻得到了些許安慰與鼓舞。
“是啊，天大地大，哪里都是我曉東的容身之所，有何可怕呢？不是軍人，我依然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闭f著，我臉上的皮質(zhì)都一下子喜悅起來，經(jīng)絡(luò)也好似灌頂般，露出了最自然與最堅定的微笑。直到幾日前還沉浸在自己退伍時的尷尬與氣憤中，鄭參謀的話，好似打開了我的話匣子。
我們在你聊我聊間，一道綠色的大門攔于眼前。兩個哨兵直挺挺地站著，堅硬的沒有一絲表情。這是出部隊基地的最后關(guān)卡，只見軍車緩緩?fù)Ｔ诹舜箝T前，站崗的哨兵，立正，向車敬了一個最標(biāo)準(zhǔn)而又表情嚴(yán)肅的持槍禮。
似乎是最后的離別之禮，而我們的軍用吉普車也在按了一下喇叭擬似還禮后，隨著門的慢慢打開下，開出了這片嚴(yán)肅而神圣的土地。車在緩緩加速與顛簸中，我努力的轉(zhuǎn)過身，透過后背玻璃，看著大門慢慢關(guān)起。心里突然明白了，書中所說的，有些地方一輩子，命運只讓你去哪兒一次，以后將再無可能會到同時同地。
心里有些絞動撕裂的疼痛，更是幡然醒悟，自己在這里時的太過稚氣，又太過怨天尤人，這正是從未想過的離別之情，從未感覺過的缺失之感。是命運還是必然？是任性還是大義凌然？
看著現(xiàn)實對于我晴空霹靂的傷害后，鄭參謀則是一臉的平和，我明白，我這樣的年輕氣盛，他也不是沒見過。我這樣的不舍，他也不是不了解。只是在二者融合時，竟產(chǎn)生如此強烈的化學(xué)反應(yīng)。我的不舍雖是他意料之中，可我漫溢軍夢的不通事事，也有些讓他不解與質(zhì)疑。
看著我的表情他的眉頭緊鎖，而我卻在不舍中，抽起了煙。煙在封閉的車廂中，回蕩與飄渺，熏的這本就悶熱的車廂真是難受極了。
“曉東，你別抽了。我知道你難受，但再抽就要停車了?！彼緳C難受的咳嗽聲，真是都快吐血了。
“我抽完這顆就不抽了，”我無奈就像剝了皮的大象，全身毛毛的，只有煙的深深一吸好像才能慰藉這初夏來臨的心之默涼。
“讓他抽吧，以后可再沒機會了?！编崊⒅\說著，雖他也汗流滿面，但似乎對于我的同情也無可奈何。
對于我這執(zhí)拗的性格，可有時有些事必然會發(fā)生，就像我的年輕氣盛變成老兵的盛氣凌人，就像我的滿腔熱血變成了最不屑的言語。隨著我的思緒萬千，隨著這滿山滿山的映山紅與忘憂草的缺失，我竟第一次在平曠而綠油油的農(nóng)田中走神，更應(yīng)說是無端的茫然。
好像站于田野無處可走，我腦海中回蕩著漫溢的未知，對于父母回去后的未知，與對于未來的未知，和時間所帶來的陌生，使我坐在顛簸中沒有了，往常的自然熟之稚氣。兩邊的柳樹，直直地站著，好像和我毫無關(guān)系。
此時司機說了一句，“我們快到長興了?！?/p>
“我們可不可以在路過的長興人民醫(yī)院，開慢些。那也是我曾經(jīng)進(jìn)修過的地方，想看看有沒有熟人?！蔽铱嘈χf。
“曉東你真是經(jīng)歷豐富啊，還有······”鄭參謀此時則是欲言又止。
“還有什么？”我便無意間的一問。
“沒什么？”看著鄭參謀有些凌亂的臉色，我似乎猜到了他的問題，不就是我這樣一個熱愛軍隊之人為何會退伍嘛。
此時我就像一塊石頭，直愣愣的，半宿沒憋出一個字來。我就是這樣，沒想說的事就算怎么問也不會開口?？舌崊⒅\人也不錯，不如我就講講我在長興人民醫(yī)院的故事先搪塞過去吧?！澳闶遣皇窍雴枂栁谊P(guān)于醫(yī)院的事。”我假意的說著。
鄭參謀，顏色有些尷尬的說，“是是是，就是啊?！?/p>
我就大義凜然地說了起來，“我那時是手術(shù)室的循環(huán)護(hù)士，每次我們嚴(yán)肅護(hù)士長都會叮嚀我，術(shù)前做皮膚消毒時，擦完百分之三的碘酊，與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后，如要離開，便要關(guān)去無影燈。剛開始我總有些不耐煩，直到有一個可怕的故事被傳得沸沸揚揚，你們知道為何嗎？”我眼瞇起，嘴上揚，活像一個猥瑣的奸商。
“曉東還挺神秘啊，說說，說說吧?！编崊⒅\興致正起的說道。
“其實是以前，有個護(hù)士在擦完百分之三的碘酊與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后，開著無影燈，便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后嚇了一跳?！?/p>
“為什么？”鄭參謀吞了一口口水急切的問道。
“那個病人的皮膚三度燒傷，因為無影燈的高溫點燃了酒精，而且酒精燒起來無色無味?！?/p>
“原來是這樣真是長見識了?！?/p>
此時我的心情也被鄭參謀帶動了起來，便又開始了漫長的聊天之旅。雖像這次一樣我?guī)状翁^為何復(fù)原的原因，可總有些不好意思。說著說著我們便講起了，在部隊的那些往事。
“鄭參謀，你知道湖州九八醫(yī)院嗎？”我又奸笑的托著下巴。
“當(dāng)然知道啦。那是我們附近的大醫(yī)院啊，不是你們衛(wèi)生隊經(jīng)常送大病的人去那里嗎？我記得那時你們這些小子都搶著要去呢？”
鄭參謀對于此事真是一臉茫然，問，“為什么？”
“當(dāng)然是那里的女兵漂亮咯。”我恣意的笑了起來。
鄭參謀無奈的搖了搖頭，又說，“你們這些家伙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慌了一下，臉泛起了溫溫紅暈，“那·······那也不止如此，那里的東西多也好吃?！蔽姨氯健?/p>
而前面的司機，也在反光鏡里偷笑。
“看看女兵也違法啦。”我說著說著，就沒聲了。
只見鄭參謀，笑笑說，“誰沒年輕過啊，是嗎，曉東?！?/p>
心想提這干嘛，不是挖個洞給自己鉆嘛。
哎，鄭參謀似乎比開始的欲言又止，對于我的質(zhì)疑，好像越來越多，眉毛頭都擠到了一起，終于他并不住了，“你到底·······”語言緩慢而富有深意。
“怎么了？”百密一疏啊，突如其來的暗暗陰風(fēng)，在背上留下了斑駁汗液，額上也有幾點。
看來是參謀終歸是參謀啊，“曉東我只想問問你怎會復(fù)原。你看，你也不是什么重要崗位，大家到要搶，你的思想是雖有些過度敏感，也不會當(dāng)了三年的老兵，就這樣落馬了？你不想說也沒關(guān)系，我只是看你有些委屈在心頭，實在怕是給你那執(zhí)拗的性子，帶來后悔的傷痕?！?/p>
說到這，這情也確實難卻，但確實是有些隱情，說了我也給組織有了個交代，是啊，或許有個交代，也算我完成了軍人最后的任務(wù)，“其實········
回憶帶著我和鄭參謀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場景。
衛(wèi)生隊迎山而建坐北朝南的階梯式一層平房，三排房間巍巍聳立。多么熟悉的地形，兩邊有著兩條小溪沿山而下清澈而溫潤。西面的小溪盡頭便是一個有著廣闊的堰塞湖，我經(jīng)常在值班時來到這里。
雖所有的生活用水順流而下，雖都是帶著污水之名?？赏耆珱]有臭味，畢竟也是活水嘛，但那時則是一個被認(rèn)為是惡心與垃圾聚集之地。其實大家也對這片堰塞湖深惡痛絕，雖我也如此，可那里的幽靜可無湖可比，也成了我抽煙的好去處。
那天我值班正閑著無聊，我又散步于湖邊，無事可做，也無心做事，在這夜靜燈枯之時，我習(xí)慣性用火柴一滑，擋了擋風(fēng)的點起了一根煙。炎炎初夏，只能聽見蛙叫蟬鳴，雖有些陰森，但我膽大一人透著醫(yī)務(wù)室的狹窄燈光，四處觀望。
恍惚間，我在見到湖上有一突起，心里一驚，擰了擰眼睛，這才確認(rèn)這湖上正飄著個什么。仔細(xì)一看盡是破衣服，我也沒注意，可回念一想，怎會有這么大團(tuán)衣服呢？我一下子，有些驚了，便大聲的叫起來，一盞燈一盞燈在我的叫喊聲中接連亮起，大伙兒一下子就齊聚到了堰塞湖邊。
那時人多膽大，便把這大團(tuán)子繞了上來，繞到一半。一張人臉，初露端倪，一下子嚇得大伙兒都說不出話來。在翻過來之時，再看看這身形這樣貌，一個士兵喊起來，“這不是副隊長的丈母娘嗎？”
大家趕快把她抬進(jìn)了搶救室，在燈光明亮處一看，還甚是嚇人。面如土灰不說，那皮質(zhì)也早些有泡白了。我雖在衛(wèi)生隊也不過是個衛(wèi)生員，值班醫(yī)生在搶救室里搶救，命我敢快聯(lián)系家屬，我便一通電話達(dá)到了副隊長家，“報告，您家老太太在堰塞湖溺水?！币痪湓捳f完，他愣了半宿，急切地說，“再說一遍。”我便快速重復(fù)了這句話，說完便聽見電話那頭的忙音聲。
不久，副隊長和他的妻子便來到了搶救室。副隊長的妻子是一位衛(wèi)生隊的護(hù)士，看到如此之母親，叫了一聲便暈了過去。大伙兒齊力把副隊長的妻子，抬進(jìn)了旁邊的另一搶救室。那時大家都亂做一鍋粥。
副隊長則來到了老太太這邊，急切地問，“怎么樣？”
值班軍醫(yī)回答，“無呼吸，無心跳，無血壓，瞳孔散大?！?/p>
“強心針？”
“打了穿刺無回血。胃里無殘留物?！敝灰姷厣弦粸盒牡奈鬯?/p>
“心臟按摩?！备标犻L又說。
值班醫(yī)生，便做起了心臟按摩，但老太太還是沒有任何起色，雖大家都眉頭緊鎖，但醫(yī)務(wù)人員都明白，人無力回天了。
副隊長竟大叫?！皶詵|，人工呼吸?！?/p>
我嘴里的煙一下子落了地，一股怒氣縈繞心頭，我只是，沒有任何表情的站著。
“快人工呼吸啊，曉東?！?/p>
看著這死尸，我那時氣的緊握拳頭，心想你的丈母娘死了，還要我人工呼吸，我便扭頭就走。只聽見副隊長，大罵，“站住曉東，要是你在戰(zhàn)場上······”
我只是憋著氣默默離開了?！澳且膊恢劣谧屇阃宋榘??！编崊⒅\，急切地說著，“后來呢？”
“沒過幾天，有一次就喝醉了，又想起了這事，便和大伙兒發(fā)牢騷。同為戰(zhàn)友的衛(wèi)生兵不斷的拿‘曉東人工呼吸’開玩笑，那不是酒勁一上來，就摔破了個瓶子嘛。第二天，副隊長檢查內(nèi)務(wù)，看了場景大發(fā)脾氣，‘這是部隊不是你家，簡直是亂彈琴。這事要嚴(yán)肅處理?！?dāng)天下午便開了支部常委會，說是給我兩個選擇。當(dāng)時我就傻眼了，為了出這口惡氣，我便選擇了退伍?！?/p>
“你這么喜歡部隊生活，不會覺得可惜嗎？”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鄭參謀則是再沒多說。
說出來了，終于還是說出來了，心里的大石頭隨著夕陽的余光落了地?？蓪τ诓筷犖艺娴姆诺孟聠幔靠苫啬钜幌?，也不禁覺得自己有些熊樣。沒過多久便到了平望，我們在平望吃了晚飯，那鄭參謀也甚是客氣給我加了一道松鼠黃魚，那魚一看就有三斤重，看著這魚心里開心之余，也有些失落。
畢竟對于父母我無法交代，對于組織我也是一個熊兵，真是窩囊，真是想想就覺得自己兩面不是人。心理亂成了一團(tuán)，更無心吃這飯，飯后我和鄭參謀在返鄉(xiāng)的吉普車上紛紛睡著了，司機則是在加完油后繼續(xù)前行。
夢中我夢到了一條大黃魚，已被人吃的只剩骨頭，這才發(fā)覺，其實我不就是這大黃魚嗎？無數(shù)的黑影盤踞在這黃魚邊，啃著他的肉吸著它的骨，那模樣是那樣熟悉與陌生，雖不知是誰告發(fā)了我?？晌蚁刖褪沁@黑影，讓我離開了我最喜歡的部隊。
可能就像大黃魚般，我曾經(jīng)是如此的如魚得水，如此的自由暢快?？捎质悄菢訜o腦無隱忍之心，在夢里我無知無助的停留于盤中無路可走，任人宰割，我大聲呼喊，卻只有無人回應(yīng)的回響。
想要說出一切冤情，換來的只不過是一條黃魚的下場，隱痛于心，無語無果，又似乎回到了，當(dāng)初的兩袖清風(fēng)，但那熱血依然沸騰，那堅韌如利劍般直破黑影。血與淚的流露，生與死的追求深刻于心，閃閃紅星直照黑夜，悠悠微風(fēng)帶來一陣浩然正氣，軍魂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