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基劉伯溫被朱元璋稱為“吾子房”,明武宗更是稱他是“開國文臣第一,渡江策士無雙”。而作為“學為帝師,才稱王佐”的開國功臣,劉基在明朝建國后并不得志。為何會如此境遇呢?明洪武八年,朱元璋的“一道詔書”——《御賜歸老青田詔》,能讓我們看出兩人的君臣關(guān)系到底如何。
仕元是朱元璋和劉基都解不開的心結(jié)
劉基(1311年7月1日-1375年5月16日),字伯溫,處州青田縣南田鄉(xiāng)(今屬浙江溫州市文成縣)人,元末明初杰出的軍事家、政治家、文學家。

劉基是早熟的天才,“少有英名,海內(nèi)聞之”(《御賜歸老青田詔》,以下出處以《詔》代替)。他12歲中秀才,14歲“既領(lǐng)《春秋》大義”,22歲中進士。他從至元二年(1336年)出仕江西高安縣丞,期間四仕四辭,歷仕元朝20多年。
劉基雖有經(jīng)濟天下之心,但在元朝是郁郁不得志的,想做忠臣而不得,在他身上或多或少是有“遺民”思想的。
劉基不僅在元朝做過官,他還和朱元璋對抗過。“朕親帥六軍下雙溪而有浙左,獨爾栝蒼未附,惟知名耳”(《詔》)。至正十八年十月,朱元璋因胡大海圍攻婺州不克,親率十萬大軍由應(yīng)天府南下,親自指揮攻克了婺州。
而此時的劉基正在處州守將石抹宜孫幕下,參與謀劃守處州。從朱元璋攻打金華始,處州的元軍就投入了對朱元璋部隊的作戰(zhàn)。此時朱元璋已經(jīng)招攬了浙東的宋濂等一批人才,對于“海內(nèi)聞之”的劉基竟然組織軍隊抵抗的做法,自是大為惱火,謂之為“白面書生,不知時務(wù)”(《詔》)。對劉基的“不識抬舉”,朱元璋一直耿耿于懷。

“不久而栝蒼附,朕已還京”(《詔》)。朱元璋回應(yīng)天后,孫炎任處州總制,劉基歸隱在家。孫炎多次邀請劉基出山,劉基屢辭不就,其最主要原因是他“自以仕元,恥為他人用”。
仕元,一直是劉基的政治包袱,也是他一直沒解開的心結(jié)。而作為雄猜之主的朱元璋,對這樣一個有歷史問題的當朝重臣,自是放心不下。
北方尚未蕩平,朱元璋就下令“凡北方捷至,嘗仕元者不許稱賀”(《明實錄.太祖實錄》)。過去仕元時間最長,如今地位最顯赫的就是劉基。很明顯這條禁令是沖著劉基來的,劉基一度被免去朝中的官職。
定基前君臣相得
至正二十年(1360年),五十歲的劉基毅然出山,遠赴南京,輔佐朱元璋打天下。
劉基初見朱元璋,就獻上了“時務(wù)十八策”,分析了當前天下大亂的形勢,提出來“(陳友諒)宜先圖之,陳氏滅,張氏勢孤,一舉可定。然后北向中原,王業(yè)可成”的戰(zhàn)略對策?!爸]朕陳情,百無不當”(《詔》),朱元璋聽后很高興,于是“基留帷幄,與機密謀議”。
劉基此后在朱元璋軍中擔任軍師的角色,他確實也起到了“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作用。“至如用征四方,摧堅撫順,爾亦助焉,不數(shù)年間,天下一統(tǒng)”(《詔》)。

在“革命”尚未成功之時,朱元璋對劉基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為了奪取政權(quán),朱元璋處處重視他、使用他。所以此時朱元璋對劉基的姿態(tài)是“吾子房”,“每恭己以聽,常呼為老先生而不名”,“百無不當”。
這段時期,是朱元璋和劉伯溫的“蜜月期”,也是劉伯溫投奔朱元璋后,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定基后百般打壓
朱元璋在詔書里寫道::
當定功行賞之時,朕不忘爾從未定之秋,是用加以顯爵,特使垂名于千萬年之不朽,敕歸老于桑梓,以盡天年。
在這段話里,朱元璋除了“顯爵”一詞用得不準確外,其他倒是大實話。
洪武二年,朝廷在雞籠山建功臣廟,二十一人位列其中,劉基不在其中,朱元璋忘了劉伯溫了嗎?
洪武三年十一月,朱元璋大封功臣,封公者六人,封侯者二十八人,劉基不在其列,朱元璋忘了劉伯溫了嗎?
顯然不是!半個月后,朱元璋給劉伯溫封了個誠意伯,同時封伯的還有汪廣洋,劉伯溫的位次和俸祿都排在最后。
要知道這次封爵沒有山頭之爭,也不是民主評議,而是朱元璋一手決定的。
六位國公,一年的食祿從三千石到五千石不等,侯爵的食祿多在一千五百石左右,和劉基同時封伯的汪廣洋的食祿是三百六十石,而劉基的食祿只有二百四十石。計算一下劉基的食祿僅為最高的4.8%,和汪廣洋相比,也才占到67%。

此外,公侯的爵位和食祿子孫世襲,而劉基的“但及終身,子孫不世襲”。
由此看來,你覺得朱元璋給劉基的是“顯爵”嗎?這是顯而易見的“爵不稱德,賞不酬勞”。我認為這是朱元璋對劉伯溫的刻意打壓,甚至是有意羞辱。凡此種種,可以看出朱元璋并沒把劉基當作“自己人”。
劉基的人生理想,不僅是做縱橫捭闔的軍師,還要做以儒治國的宰執(zhí)。而建國后劉基的官職僅僅是御史中丞而已。此時的劉基,除了在衛(wèi)所制度和刑制建設(shè)上還有點發(fā)言權(quán)外,其他的建議,朱元璋是一概不聽。劉基雖壯志未酬,于心不甘,但也只好告老還鄉(xiāng)。
對同僚對劉基的排擠迫害聽之任之
劉伯溫為人剛直,不平則鳴。他“不以利害悚其中,振綱紀,斥奸匿”,終因剛直的性格,數(shù)遭曲參,受到同僚的排擠和迫害。
他先因處斬了相國李善長的心腹李彬,而結(jié)怨于李善長。致使李善長懷恨在心,抓住機會,利用求雨這樣的小事搬送是非,就讓劉基告罪還鄉(xiāng)。
后來又在朱元璋咨詢他丞相人選時,直言不諱臧否人物,得罪了后來后來拜相的胡惟庸。處處受到胡的節(jié)制和報復,郁憤得病。
“何期禍生于有隙,致使不安?!敝傅氖呛槲渌哪陝⒒胬线€鄉(xiāng)后,“還隱山中,惟飲酒弈棋,口不言功”,希望籍此避禍。沒想到三年后,胡惟庸竟指使人誣告劉基“淡洋地有王氣,基圖為墓”,百姓不同意,就請朝廷設(shè)立巡檢司驅(qū)逐平民百姓。而事實是劉基尚在朝廷時就建議在自己家鄉(xiāng)淡洋設(shè)置巡檢司,此事朱元璋是知道的。朱元璋寧信其有不信其無,“不奪其名而奪其祿”,就是保留了劉基的爵位,不給他糧食吃。
好在這次劉基很明智,趕緊進京請罪,也不為自己辯解,既沒“出惡言”,也沒“潔已名”,“惟引咎自責而已”。劉基的態(tài)度讓朱元璋找不到上綱上線的借口,此事的處理也到此為止。
朱元璋也借坡下驢,順道表揚了劉基一番?!叭粲薮乐?,必不克己,將謂己是而國非。卿善為忠者,所以不辯而趨朝……此可謂不潔其名者歟!惡言不出者歟!”意思是說:劉基啊,你到底還是忠臣啊,寧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議論君主的不是,我有點錯怪你了。
朱元璋指使胡惟庸毒死劉基嗎
好在詔書的最后,朱元璋總算露出一點人情味。
卿今年邁,居京數(shù)載,近聞老病日侵,不以筋力自強,朕甚憫之。於戲!禽鳥生于叢木,翎翅干而揚去,戀巢之情,時時而復顧。禽鳥如是,況人者乎!若商不亡于道,官終老于家,世人之萬幸也。今也老病未篤,可速往栝蒼,共語兒孫,以盡考終之道,豈不君臣兩盡者歟?
《明史.劉基傳》和《明史.胡惟庸傳》都說劉基是被胡惟庸毒死的,吳晗在1934年就提出了朱元璋是幕后黑手的論調(diào),但吳晗此說只是主觀臆測和推理,并沒有任何史實作為論據(jù)。此外,還有人論證劉基是自然死亡的。
從這封詔書的結(jié)尾來看,朱元璋言辭懇切,的確動了憐憫之情,既然他認為雙方都做到了“君臣兩盡”,又有什么必要去指使他人毒殺劉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