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曦 / 語言的功能

依據(jù)北大中文系葉文曦副教授的課堂內(nèi)容編寫

(一)語言的社會功能

1.區(qū)分語言和言語

語言是社會的、集體的,是主要的。語言是語言社團共同具有的東西,共有的語音、語法、語義、詞匯知識構成共同的語言。

言語即說話。言語是個人的,是次要的、從屬的、偶然的,包含心理、物理、生理和社會等多種因素。每個語言社團的成員說話都有自己的特點。

語言是潛藏在言語活動背后的,需要從言語中提純出來。語言主要是心理的問題。要從語言社團的言語活動中去觀察,才能將語言抽象出來。索緒爾把語言比作是下棋的規(guī)則,不同的人下棋可以下出不同的結果。也可把語言比喻成樂譜,不同的演奏家則有有不同的風格特色。

無限的句子中包含著有限的詞和為數(shù)不多的規(guī)則,學話就是掌握這套材料和規(guī)則。語言學研究的“語言”,是指由有限的材料和有限的規(guī)則組成的系統(tǒng),而不是指具體的話語。

2.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

人或團體存在社會中一定要有協(xié)作,語言服務于這一目的,完成一定的交際任務。交際任務包括:表達說話人的親身經(jīng)歷和內(nèi)心活動;表達說話者的身份、地位、態(tài)度、動機;對事物的推斷等。

通過這一功能,說話人使自己參與到某一情景語境中,來表達他的態(tài)度和推斷,并試圖影響別人的態(tài)度和行為。這種功能還表示與情景有關的角色關系,包括交際角色關系,例如:講話者和聽話者;提問者和回答者;告知者和懷疑者。

信息傳遞的過程中還存在其他的交際工具。如文字,打破了時間和空間上的優(yōu)勢,但是建立在語言的基礎上。如身姿語言,獨自傳遞的信息有限,多半是輔助語言來傳遞信息。如旗語等,是建立在語言和文字的基礎之上的輔助性交際工具。

3.語言的交際功能

信息傳遞功能

語言的社會功能中最為基本的,是信息傳遞功能。這一功能體現(xiàn)在語言上就是內(nèi)容的表達。

信息的傳遞是社會中人與人交流的基本方式。通過信息的交流,人們才可以在社會中彼此分享各自的經(jīng)驗感知,更好地分工協(xié)作。

人際互動功能

語言的社會功能的另一個重要方面是建立或保持某種社會關聯(lián),這可稱為語言的人際互動功能。

互動包括兩個方面:一方面,說話者在話語中表達自己的情感、態(tài)度、意圖;另一方面,這些又對受話者施加了影響,得到相應的語言或行動上的反饋,從而達到某種實際效果。說話者在把經(jīng)驗信息組織成話語形式傳遞給聽話者時,已經(jīng)不可避免地站在了說話者的立場上,具有了一定的主觀性。說話者在傳遞客觀經(jīng)驗信息的同時,也在表達著主觀的情感、態(tài)度和意圖,尋求聽話者的反饋。而受話者在接收說話者傳遞的客觀經(jīng)驗信息的同時,也了解了說話者的主觀情感態(tài)度,從而做出回應。

(二)語言的思維功能

1.語言和思維的關系

語言影響思維,思維也影響語言。語言是思維的工具。思維分為形象思維、抽象思維兩種,第三種是靈感思維。語言主要是跟抽象思維掛鉤。抽象思維不能擺脫語言。抽象思維有概念、 判斷、推理,都不能離開語言。語言可以表達概念,判斷和推理都是建立在概念之上。

2.兒童語言習得與思維的發(fā)展

發(fā)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一歲左右說出獨詞句。

這個階段,孩子只會用單個的詞表達意思。孩子的思維能力主要表現(xiàn)為把詞和某類事物或某種行為掛鉤,學會了初步概括。但這種概括經(jīng)常是過度的,例如,孩子也可能把“貓”叫做“狗”。

說出雙詞句、只有實詞的句子。

這時候,孩子不僅注意到不同事物之間的區(qū)別,而且注意到不同事物中共同的東西,抽象出事物的屬性(如“白貓”中的“白”),同時也會把統(tǒng)一的事物分析成不同的要素(例如“白”和“狗”)。

五、六歲時,能自由運用各種語言成分造出各種各樣的句子。

隨著從雙詞句到實詞句,進而掌握表示語言單位之間的關系的虛詞,孩子在學習語言的道路上就逐步擺脫事物的具體形象的影響而愈來愈注意語言本身的事實。

當孩子能熟練地使用語言時,外界的現(xiàn)象就越來越多地被概念范疇化,反映在孩子的頭腦里的外在世界就成為透過語言這副“眼鏡”所認識到的世界。

3.語言和大腦

大腦的左右分工

大腦左半球:語言功能和相關的計數(shù)、分類、推理等功能。

大腦右半球:音樂等藝術感知、人的面貌識別、立體圖形的識別、整體把握能力、內(nèi)在想象力等不需要語言的感性直觀思維。

新近的研究認為,大腦的左右分工只是相對的,很多情況下,左半球的任務右半球也會參與。語言學和腦科學的互動和結合發(fā)展前途廣闊。

大腦的語言功能區(qū)

人類大腦有軀體運動區(qū)、軀體感覺區(qū)、視覺區(qū)和聽覺區(qū)等多個不同的功能區(qū),這四個區(qū)對稱地在大腦兩個半球中存在。除此之外,大腦還有人類特有的語言功能區(qū):

(1)說話中樞,也稱布洛卡區(qū)。在大腦左半球前部(位于44及45區(qū),注:Brodmann分區(qū),下同),是19世紀60年代,法國神經(jīng)解剖學家保羅·布洛卡(Paul Broca)發(fā)現(xiàn)的。這一區(qū)域受到損傷就會得失語癥,喪失說話能力,但基本能聽懂別人的話。最近的研究顯示,布洛卡區(qū)受到損害對語言理解能力也會有影響。

(2)書寫中樞。也在大腦左半球前部,靠近布洛卡區(qū)。這一區(qū)域受傷的人,其他運動能力尚好,但失去寫字、繪畫等精細動作的能力,稱作失寫癥。

(3)視覺性語言中樞。在大腦左半球的后部,位于角回(39區(qū))和(37區(qū))。具有閱讀理解功能。這一區(qū)域受損的人在視覺上并無障礙,但無法理解文字的意思,稱作失讀癥。

(4)聽覺性語言中樞。也在大腦左半球的后部(位于22區(qū)),靠近視覺語言中樞。1874年德國神經(jīng)學家卡爾·韋尼克(Carl Wernicke)發(fā)現(xiàn),也叫韋尼克區(qū)。這一區(qū)域受損的人可以聽到別人說話,但不能理解,同時自己表達也有問題,稱為感覺性失語癥。

4.Sapir-Whorf假說

有強式和弱式之分,強式的表述為,語言決定思維;弱式的表述為,語言對思維有一定影響。學界一般接受弱式的說法。

語言對思維的影響。每一種語言都包含著一個民族認識世界的獨特的思維方式。

切分:建立概念的差別,例如兄弟姐妹的概念、漢語的抽象級語義范疇。

分類:例如,英語對汽車的分類。

思維影響語言。思維呈現(xiàn)深化和精密化,導致語言的精密化。

古漢語以單音詞為主,現(xiàn)代漢語(例如并列式、雙音詞)則以雙音詞為主,聯(lián)想在雙音詞中得到實現(xiàn)。

下面我們來看兩個有意思的問題:

英漢兩大社團的編碼視角不同,思維能力一樣,思維方式不同。例如存在句:

英語:It’s over there. 用be over,是空間上的表達。

漢語:它在那兒。 用表示存在的詞表達。

英語:Here you are. 用方位詞和系動詞標識出與物流相關的物體的地點和方位。

漢語:給你。 用表示動作的詞標識出物流方向。

關于顏色詞,Berlin & Kay(1969)提出:

對于任何兩個顏色種類x和y來說,[x] <[y]的意思是,如果一種語言包含y,它一定也包含x。

1 White / 2 black ?< 3 red ?< 4 green / 5 yellow ?< ?6 blue ?< 7 brown ?< 8 Purple / 9 pink / 10 orange / 11 grey

這項研究表明,世界語言有共性,具體語言的個性或變異是有范圍限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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