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與塔林之間，有條小路，通向五乳峰，達摩洞就在山頂。
下午三點半，雨依然淅瀝，相比前面兩個景點的人潮，路上的游人并不多，空曠的山林里，寥寥身影默默打著傘，踩著濕漉的泥路，向山上進發(fā)。
一片小麥地突然出現在眼前，簡約的線條，大面積的綠色，還有遠處籠罩在霧里若隱若現的林子，讓人心動。我掏出相機，小心翼翼的踏上田埂，按了幾下快門。
“小心！”前面的小姑娘轉了頭，跑向我。一臉擔憂，伸出雙手想要攙扶。
尷尬，因為踩了一腳泥，鞋子有點黏，重心穩(wěn)不住，摔了一跤?！斑€好還好，沒事的?！蔽疫B忙爬起來，沖她笑了笑，表示感謝。
看著遠去的善意，平復心情，繼續(xù)前行。
慢慢的，開始了有返程的人?！凹佑汀！币粋€小伙子看著我，突然喊了這么一句。有些心暖，也有些莫名其妙，因為剛才摔跤，臉上沾了泥？還是昨天行程太緊，顯得有些疲憊？看著對方有點怪異的眼神，心中增添幾分疑惑。但也沒多想，跟他做了簡單的交流。他說，你還得爬十幾分鐘。
泥路過后是石階，旁邊有鐵鏈，坡度有點大。沿途的樹，長的很茂密，枝葉如瀑布般傾瀉在路中間，形成了一個個綠色的自然拱門。有時候，需要貓著身子，才能穿過去。
很快就有了第二個給以鼓勵的陌生人，依舊是喊了聲“加油”，然后說快了快了，別著急。
這或許只是一種善意安慰？其實距前一位朋友所說的十幾分鐘早就過去了。前方爬在石階上的還有位婆婆，上了些年紀，爬爬歇歇，很堅持。我的腿開始越來越重，每邁出一步都十分艱難。
“我要是達摩，也不會下山了，別說是九年，就是十九年也不干?！睅孜荒贻p人從我身邊挪過，夸張的玩笑著。
雨中登高決非易事。路滑、坡陡，更需要集中精神，我不再去抬頭看前方，只是盯著自己的鞋子。有時停下來休息，轉個頭，想看看身后遠處的風景，看到的卻是白茫茫的霧。
山腰有個攤子，守攤的是位中年尼姑。手鏈、玩偶、衣服等紀念品應有盡有，很隨意的堆滿了路旁，像個百寶庫，雖然扯了幾塊油布遮蓋，還是有不少東西都在雨中淋著。一個漢子擔著兩捆礦泉水慢慢爬動，讓我第一次感覺山上物價貴些是應該的。
四點四十分，終于到達達摩洞。
明代修建的小型牌坊，塑有祖師像的小山洞里，有位老尼姑在低聲念經，有香客跪拜祈愿，就響起一聲清脆的鐘聲。雨愈來愈大，水汽將整個山林擁入懷中，寒風嗖嗖，而那洞前的燃燒著的紅色香火，成了唯一的溫暖。世界是白色的，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到，人站在這里，仿佛被暫時關閉了視覺和聽覺，“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極度疲憊過后，一切變得很安靜。
遠處不時傳來歡快的吶喊聲，向一位剛從山頂下來的哥們詢問，遠不遠？風景如何？心想雨天估計也看不到什么景色，索性下山算了。對方淡淡回答，都辛苦爬到這里了，沒必要落下這么一小段。突然間，豁然開朗。
三分鐘后，登上了五乳峰峰頂。有個小小的觀景亭子，旁邊還豎立有一尊巨大的達摩雕塑。一個男子向著看不見的大山伸開雙手，一臉陶醉。
站立二十分鐘，開始下山。途中，雨小了點，霧有點消散，好美。守達摩洞的老尼也下山了，身后還跟隨一個拿著行李婦女。老尼頂著一張黃色的雨布，拿著拐杖，在濕滑的石階上健步如飛，一晃就消失在我的眼前。
一個小朋友跑過，問我還有多久能到頂，我稍作安慰。站在拐角處，我主動向另外兩組人喊了加油，給予鼓勵。到達自己收獲第一份“加油”的地方，恰好與一位登山者擦肩，對于他這時才走到這個地點，我有點替他擔心。
終于明白，之前那個眼神的意味了。（完）
圖文｜石海 ? ?地點｜河南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