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很多人說云南人是家鄉(xiāng)寶,就喜歡呆在自己舒適的生活環(huán)境里,心甘情愿做一只悠閑懶散的井底之蛙~
擁有優(yōu)越自然條件的代價是地處偏遠(yuǎn),但在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信息和知識的傳播早已不是問題。相反,地域的庇護(hù)給了很多文化自由生長的土壤,也讓云南成為了一個多元和包容的地方,這才是它真正吸引人的原因。這里從來不缺酷的和新潮的一切,當(dāng)然也有人稱之為魔幻。
三年前我去了一個地方,認(rèn)識了一群朋友,他們潛移默化的影響了我近兩年來的生活,我親眼見證了他們的「出走」和「歸來」。今天想聊聊Kawa,以及我們這三年的「出走」。
02
三年前,我二十出頭,好奇心爆棚,還有那么一點可以稱之為新聞理想的東西,喜歡瞎折騰。
2015年夏天,我在網(wǎng)上看到了一個帖子,有人說在中緬邊境的地方有一個全民雷鬼的佤族部落。出于對這種律動本身的喜愛,以及對“全民雷鬼”這一現(xiàn)象真實性的懷疑,我決定要去看看。
沒想到的是,兩天后我就在昆明見到了他們。
那天下午,我在明日城市的山頭上迷路了。我給艾勇打電話,幾分鐘后,他手里捻著一串佛珠不緊不慢的朝我走來,對他的第一印象竟然是嚴(yán)肅,然而嚴(yán)肅不過三秒,立馬破功。
喝著一壺老憨的濃茶,我們開始了那一下午的聊天,有的沒的瞎聊,但大部分時間是他們在解答我的疑惑。早期在豆瓣聽到過他們音樂的人一定都和我有同樣的好奇,為什么會有人可以把這種來自遙遠(yuǎn)的南美洲加勒比海的音樂以如此根源的形式呈現(xiàn)出來,如此的接近,卻也如此的不一樣。
雷鬼樂起源于牙買加,但生活在阿佤山的佤族人仿佛天生血液里就流淌著這種律動,可以說是手到擒來,渾然天成。根本上的原因還是佤族本身的音樂跟雷鬼樂是特別接近,再加上生活環(huán)境,歷史背景等諸多因素的影響,他們對雷鬼樂尤為熟悉。
也就是那天,他們跟我說:“云南這么好的地方,素材這么好,一定要做屬于自己的東西,音樂這種東西是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你一味去模仿外來的音樂,再怎么模仿也不像,這是和經(jīng)歷息息相關(guān)的。唯一你能走出去只有做自己的東西,做自己的東西前提是不要被別人誤導(dǎo)?!?/p>
我走的時候,老憨說:“要下去(西盟)一趟你才知道我們?yōu)槭裁匆胬坠磉@種音樂。”
幾天后我拽著朋友在螺螄灣買車票去了西盟。
03
牙買加位于北美洲的加勒比海,盛產(chǎn)藍(lán)山咖啡和雷鬼樂。普洱位于云南省西南部,盛產(chǎn)普洱茶和雷鬼樂。
西盟是普洱的“邊三縣”之一,距離昆明600多公里,從普洱市區(qū)出發(fā)還需要走五個多小時的盤山公路。因為海拔高,這里有一個著名的景觀——“西盟云?!薄F甙嗽抡涤昙?,霧比平時要多,車子就像是在云端穿行。云和霧為阿佤山蒙山了一層神秘的面紗,所以人們稱這里為秘境佤山。在踏足西盟的瞬間,我就知道為什么這里是云南的牙買加了。
[ ??邊三縣:云南普洱南部,界連緬甸的三個縣城:西盟、孟連、瀾滄,是佤族、傣族、拉祜族的聚居地。]
在西盟的幾天,我們跟老狗、老湯、艾里巴和他女朋友呆在一起,白天在外面吃吃喝喝,晚上在大世界吃吃喝喝唱唱歌。聽他們說了很多有關(guān)西盟的奇聞逸事,聽說了他們上學(xué)時候的事情,他們的街舞隊,以及他們每個人都有的一個姓鮑的名字。
他們幾個人有一個樂隊叫Morepu勐卡,沒事的時候就會在一起Jam,偶爾也會在周邊演出,據(jù)說背著娃娃出來散步的老太太都特別喜歡看他們演出,總問他們明天還來不來。
王淅帶我們?nèi)ダ峡h城的那天下著雨,霧很大,我對那一天尤其的印象深刻,特別是老縣城的“天外集市”和辣到靈魂出竅的二姐燒烤。我一直記得那天空氣中的能見度,記得王淅外套的顏色,也一直想再去一次西盟的老縣城的水庫。
對于一個伸手勉強還可以觸及到部落生活的民族來說,他們擁有的都是最簡單純樸,也是最珍貴的現(xiàn)代人最缺失的美德。我真的特別喜歡他們,那陣子我把這一路的經(jīng)歷都寫在了某網(wǎng)站的專欄里。
平日里大家都忙于自己的瑣碎之事,疏于聯(lián)絡(luò)。去年我給他們寄《七殺簡史》的時候,老狗成了一個美食家,經(jīng)營著他的“奪命美食”,艾里巴和他女朋友結(jié)婚了,他們現(xiàn)在有一個兩歲多的兒子?!按笫澜绺栉鑿d”不知道還在不在,老湯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2016年底,Kawa開始正式的對外發(fā)表作品
2017年,Kawa發(fā)行首張專輯《出云南記》,并開始參加在國內(nèi)外參加大大小小的演出。
2018年11月,Kawa開始了2018年的全國巡演“回云南記”,12月8日,巡演最后一站在昆明。
總覺得三年不算很長,可在變化著的一切面前,這樣的想法顯得尤為弱智,我們眼睜睜就在這段不算長的時間里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這三年,我從成都到南京再到北京,不斷的面對著和外部世界的沖撞,和自己之間的沖撞。我丟失了很多的好奇和勇氣,變得規(guī)矩,也變得秩序。
這兩年由于工作的關(guān)系,我們每年還是會在不同的地方見上兩次,每次見他們都特別開心,他們的那種狀態(tài)會自然而然的感染你。讓你覺得這個世界沒那么重要,更何況是那些人所定義的優(yōu)秀和成功,全TM是扯淡。
04
10月份回成都出差,路過臨江西路的時候去“家吧”看了一眼,那是我最后一次見艾勇的地方。
應(yīng)該是17年年初的時候,Kawa到成都參加一個美國的文化交流項目,順道在正火做了一個專場,艾勇給我發(fā)微信問我在不在成都,晚上帶著小姐妹去跳舞。那天結(jié)束后和好多西盟的朋友的去了家吧,記憶里艾勇那天看起來很高興,好像還喝了酒。
知道他去世的那天是我辭職回到云南的第二天,很突然也很懵圈,沒有像艾里巴和他的家人表示問候,此后和大家的交流中也沒有再提及過這件事情。直到過了很久,有一次我問老憨能聊艾勇嗎,他說可以,但說了幾句之后也就沒有再聊了。
“艾勇要走的那天,我們在版納演出,我一直睡不著覺,感覺老有人在我房間里看著我,我對這些事還是有預(yù)感的,馬上就想到他了,才想完電話就響,他弟弟就說了我哥不行了,我看表凌晨四點多!他的離開對于我而言,有太多感受了!沒有好好道別,還沒有聊他對生命的感想,聊以后能做的事情!都是只有遺憾和不舍,生命的本質(zhì)就是這樣吧...”
生的時候要唱歌跳舞,死的時候也要唱歌跳舞,這是佤族人對待生活以及生命的一種方式。想念艾勇的時候就跳舞吧,開心跳舞~
05
11月份跟老憨聊天的時候他們還在巡演,名字叫“回云南記”。
老憨必定是一個看不見山和水就渾身難受的人,他自己也說除了云南之外的地方都沒有生活的感覺,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他是否真的有過“出走”的感覺。
后來他跟我說:“從離開家的那天起,其實一直都在出走,只是那種沖動會越來越少。我們離開那片凈土,到現(xiàn)在回過頭看,當(dāng)初其實都沒有考慮好后面的路,只是用那團(tuán)青春的熱火,和家人決裂、和一切的不合理決裂,誰都一樣的,如果你想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你肯定得出走?!?/p>
前段時間被一個他們到邊境小學(xué)義演的視頻給刷屏了「kawa樂隊邊境小學(xué)義演」,各種各樣的評論鋪天蓋地,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人說他們是民族英雄?!懊褡逵⑿邸边@四個字或許過于沉重和夸張,但從我認(rèn)識他們那天起就覺得他們身上是帶著使命感的。
老憨說“使命感”這東西誰也不是天生就有的,他們也是在后來的過程中慢慢找到的。
“當(dāng)我回到故鄉(xiāng)的時候,看到那么多的孩子在喜歡我、崇拜我、這個時候那種責(zé)任感才會有,得為這些孩子們樹立榜樣吧,得和娃娃們分享這些難得的經(jīng)驗和感受吧!得為了自己的民族做些什么吧!有時候真覺得我們和內(nèi)地的音樂人不一樣,我自己的民族還生活在戰(zhàn)火中,不能讓這些糟糕的局面繼續(xù)下去,鮑勃馬利的精神和思想一直在給我力量?!?/p>
在西盟,幾乎所有的男女老少都知道Kawa,他們影響著新一代的年輕人,尤其是那些熱愛音樂的年輕人。我聽一個西盟的朋友說過一件事,是關(guān)于艾勇的,在他的言語之間,我可以聽出他真的在Kawa身上獲得了很大的鼓舞。(他說艾勇跟他們吹牛的時候說,自己當(dāng)年上學(xué)的時候存了一個學(xué)期的學(xué)費去一二一大街買了把貝斯,當(dāng)時連坐公交回去的錢都不剩了,最后背著貝斯走回了學(xué)校。)
06
老憨說他還有很多的事想做,比如說回寨子買幾畝地,把佤族傳統(tǒng)房屋恢復(fù),想把手工藝恢復(fù),也想出自己的產(chǎn)品。
活著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們得有一顆純潔的心來發(fā)現(xiàn)和分享生活的美好,也得有一顆平靜的心來面對生命中的大起大落。每個人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希望大家都能有更多的覺知和勇氣來面對新的「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