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欣月泉(原創(chuàng))
歐陽坤下了出租車,像是急于要將雪嵐救出虎口似的,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慕容哲所說的病房門口。
他突然止步,來了個“急剎車”,輕輕拍拍自己的胸口,希望心跳得不要那么快。然后,右手一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整了整衣服,捋了捋頭發(fā),打算將自己最帥氣的一面展現(xiàn)在雪嵐面前。
他見房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些暈黃的燈光,但卻悄無聲息。他心想:雪嵐大概睡了,我先看看。
他輕輕推了推房門,門縫更大了。他將頭湊近門,竭力向里張望。
不料,房里的這一幕卻讓他震驚不已,如同五雷轟頂一般。
他看見靠近房門的一張白色病床上,雪嵐側(cè)臥著,不知是夢是醒。她身旁有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面容看不見,因為他背對著門,正低著頭仔細打量雪嵐。過了一會兒,又湊近腦袋,像是在親吻雪嵐。
暈黃的燈光下,窈窕的雪嵐躺著,英挺的男子陪著,一切都是那么靜謐,那么浪漫,但在歐陽坤的眼里,卻如同有一根根針,毫不留情地在刺痛他的雙眼,然后又深深地扎進他的心里。
一針又一針,讓他鮮血淋漓。
他想沖進去,阻止這個男人的舉動,然后揮拳,將他暴打一頓。他從小跟著一位民間師傅,練習太極拳,身上有些童子功的功底。朋友都知道他的拳快如閃電,所以都不敢招惹他。
他又往另一張床上看去。隱隱約約的,像是一位老婦人。他想:也許是雪嵐的媽媽。算了,忍一忍吧。在老人家面前動手,有損我的形象。況且,如果他們倆情投意合的,我橫插一腳,也是自討沒趣?;蛟S,是我眼花了?
他情愿相信這個判斷。于是,他再次將目光投射到兩人身上,姿勢還是沒有變化。怎么會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像一樣。如果是接吻,電視劇里的兩人都會有所動作的啊。難道,是雪嵐睡著了,他湊近了在看雪嵐?
歐陽坤畢竟是歐陽坤,在這樣的情況下,仍能用理智加以判斷。最后,他下了個定論:一定是這個男人在看雪嵐!雪嵐一定是無辜的。
他反復對自己這么說著,企圖讓自己相信這一判斷。他的心,似乎有些相信,但他的眼,又捕捉了一個真真切切的事實。
我該不該沖進去,阻止這個男人?可是,萬一,他們在……那樣,我……豈不是很尷尬?
天哪,怎么有這么難做的選擇。該進,還是該退?
靠窗床上的老婦人又翻了個身,意識正逐步清醒。
慕容哲立刻站直了身子,臉還有些紅,心仍在加速跳動著。
他抬頭看看鹽水,已經(jīng)快滴完了。
雪嵐媽媽睜開眼睛,辨認了一下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想起來她和女兒都在醫(yī)院,托慕容先生的福,在一個雙人間,安安靜靜地吊鹽水。
慕容哲說:“伯母,您醒了啊。我去叫護士,該換一瓶針水了?!?/p>
歐陽坤聽到這,努力轉(zhuǎn)身,飛速離去。
雪嵐媽媽說:“哎,好的,辛苦你了。我昨晚沒睡,今天一下子就睡過去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慕容哲說:“沒關系的,人累了,就需要休息啊?!闭f著,便出門去叫護士。剛走到門口,發(fā)現(xiàn)門打開了三分之一。他抽完煙進來的時候,明明虛掩上了房門啊。他覺得有些奇怪,心想:大概是護士來過了吧。
護士將針頭插入另一個瓶子里,快速走了出去。
雪嵐媽媽說:“慕容先生,太謝謝你了。我睡了一覺,精神好多了,你先回去吧。有點晚了。我們今天就不回去了,明早讓查房大夫好好檢查一下再回去?!?/p>
慕容哲忙說:“我不累,我每天睡眠都很充足的。您給雪嵐量一下體溫吧,要是還好的話,您就再睡一覺。等她的鹽水打好了,我也會在一邊打打盹的。”
媽媽見拗不過他,也不強求了。她給雪嵐量了量,溫度下降到37.9℃了。于是,她的心又放松了一些,繼續(xù)沉沉睡去。
雪嵐被媽媽一折騰,有些迷迷糊糊的,聽見慕容哲在房間里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慢慢醒了過來。
她睜開一雙迷蒙的睡眼,眼里還有一絲血色。她看了看慕容哲,說:“你休息一會兒吧,已經(jīng)很晚了?!甭曇籼撊酰犐先ジ裢廨p柔。
慕容哲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詢問她:“我給你倒點水喝喝?”
雪嵐點點頭。
喝完水,慕容哲又問:“吃個蘋果好嗎?”
雪嵐先是搖搖頭,看到慕容哲誠懇的目光,又點了點頭。
吃完蘋果,慕容哲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問道:“我還買了盒飯,你餓嗎?如果餓了,我去熱飯?!?/p>
雪嵐搖搖頭,說:“我不餓,沒有胃口。晚飯吃過了。”
慕容哲說:“你再睡一會兒吧。我陪你?!毖酃馍铄洌Z氣溫柔。
雪嵐的臉更紅了。她和他,昨天還是兩個陌生人,因為業(yè)務的關系,碰巧認識了,可如今,這位英俊的男子,堂堂的公司總裁,竟然給自己端茶倒水的,這一切,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他為什么對自己那么好?她不敢想,也不愿往下想了。
猛然間,她看見了那個素描本,上面似乎畫了個女孩?!澳饺菹壬?,能把那個本子給我看看嗎?”
慕容哲想起來忘記把素描本放好了,有些躊躇地說:“那個沒什么好看的,剛才無聊,隨手畫畫的。不看也罷?!?/p>
這更挑起了雪嵐的好奇,她說:“沒事的,我是外行。會畫畫是很幸福的,我就只會寫寫文章,對畫畫卻一竅不通。”
慕容哲再次推脫:“我一般都是自己隨意畫,從來沒有給別人看過。等我以后畫得更好了,再給你看,好嗎?”
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想出一本畫冊,他來畫,請雪嵐來配文字,不管效果如何,都要把它印出來,在某個特別的日子,送給雪嵐!他為了這個念頭興奮不已,也非常期待。
“為了出畫冊,我要抽空學插畫,進一步提高畫技!”他又一次下了決心。今晚,為了這個女孩,他還真是動了凡心,打破了許多常規(guī)啊。
雪嵐見他不動,在原地發(fā)愣,她掙扎著要自己過去拿。慕容哲沒有辦法,只好把自己的拙作遞給她鑒賞,心里有些不安。
雪嵐讓他把臺燈的光盡量照向素描本,仔細地看了起來。
“?。 彼齽偪戳艘谎?,便忍不住輕呼了起來,然后看了一眼臨床的媽媽,趕緊捂住了嘴吧。她驚訝的是,慕容哲竟然在畫自己,而且,還畫得這么神似。在這么昏暗的燈光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這幅畫雖然只畫了一半,但是,她的神韻,她生病的嬌弱與楚楚可憐,卻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可以看得出來,他畫得很用心,很投入。
慕容哲聽見她的叫聲,也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畫得不好,讓她生氣了。他看向雪蘭嵐,等待著她的評判。
雪嵐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輕聲說:“雖然我是外行,但是,我覺得你畫得很好,很傳神!”
慕容哲聽了,頓時有一種遇見知音的感覺,他激動地說:“你是第一個看我畫的人,也是第一個懂我畫的人?!?/p>
雪嵐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謝謝你來陪我,也謝謝你的畫。”
慕容哲說:“還沒畫完,等你睡著了,我繼續(xù)工作?!?/p>
雪嵐說:“那我倒睡不著了。老是想著,有雙眼睛盯著我看,肯定睡不著。我可從來沒當過模特啊?!?/p>
慕容哲說:“今天,我是第一次畫人物,你是第一次當模特,我們是不是挺有緣的?”
雪嵐轉(zhuǎn)過頭,嘟噥著:“這怎么能扯到緣分上去啊。我還是再睡一會兒吧!”為了避免他再說出什么讓人尷尬的話來,雪嵐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慕容哲躺下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慕容哲笑著搖搖頭,心想:這個角度,讓我怎么繼續(xù)畫剛才的那幅畫啊。對了,人和椅子是活的嘛。
于是,他把椅子搬到床的另一邊,又挪動了一下臺燈,面對著雪嵐,繼續(xù)作畫。等雪嵐的另一瓶針水打完,他的畫也畫完了。他覺得眼皮很重,頭腦有些發(fā)暈。
他趴在床邊又仔細欣賞了一番雪嵐,也慢慢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