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一個閑適的午后，他正百無聊賴地閱讀巴金的隨筆集。讀到“我的一生，一半的精力是被浪費掉的，在苦難和瑣碎的泥沼”這行時，巴金出現(xiàn)了，他和藹地微笑著，牙齒閃閃發(fā)光。沒有客套寒暄的開場，他們像舊相識的老友般展開了對話。

鑫：“生命如果沒有那一半的浪費，剩下那部分也許也跟著煙消云散了?！?/p>

金：“今年你三十三歲，寫這行句子時的我八十三?！?/p>

鑫：“您是想說我沒有您的閱歷？”

金：“你在三十三年時間里獲取的快樂超過我八十三歲的總和?！?/p>

鑫：“回想我那粗淺的一生，大多時光都沒什么印象。唯數(shù)不多記憶起來的零散的片段，是一些不大不小的災難以及隨之而來的痛苦。這些苦難跟您比起來當然是很渺小的?！?/p>

金：“享樂如果是一種苦難，那你遠勝于我?！?/p>

鑫：“享樂的確是一種苦難，并不因為它的名字里有一個‘樂’字，便和真正的快樂有什么聯(lián)系?！?/p>

金：“你快樂得很痛苦？”

鑫：“快樂讓我沒有任何印象，所有所謂快樂的日子都被我遺忘了，反而是苦難，在記憶中顯得那么耀眼。如果說快樂是云朵本身，那么苦難就像云中的寶藏?！?/p>

金：“你們這代人的快樂是我們這代人的畢生追求。只是沒想到你們快樂得這么痛苦?！?/p>

鑫：“我們這代的物質(zhì)豐盈，以此獲取了一些快樂，從這方面說，您們先輩的理想實現(xiàn)了。但物質(zhì)豐富后，便很自然地追求身體的享樂，沒想到落了一個痛苦的下場。”

金：“我很樂意聽一聽來自你這個時代的聲音?！?/p>

鑫：“過度追求美食，身體反而痛苦。過度貪戀美色，精神反而空虛。我們時代的電子產(chǎn)品很先進，會跟根據(jù)我的喜好提供給我想看的內(nèi)容，看一天也可以不帶重復，但看完后感覺腦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沒剩下。還有抽不然的煙，喝不完的酒，各種新奇的玩樂，想到這些，一種空洞洞的疲倦加厭惡便包圍了我?！?/p>

金：“過度追求物質(zhì)，反而讓你們這一輩人精神空虛，問題也許出在這里?！?/p>

鑫：“你們時代的物質(zhì)匱乏，肉體遭受折磨，精神遭遇打擊，這反而促使像您這樣一些堅韌的人成長。就像在人類致命的疾病里長出一朵嬌艷的鮮花?！?/p>

金：“過獎了，小朋友，我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也不需要曲意地逢迎我，因為我就是你——我通過存留在世間的語句，在你的大腦里短暫地重生。自己討好自己，那不是顯得很奇怪。”

鑫：“這是我的弱點，我希望用討好來偽裝自己，哪怕對象是我自己。也許我正在逃離自己，逃到您偉大的精神里?！?/p>

金：“你不需要逃離，我能看穿你的心，因為我在你的心里。我知道我們的愿望是一樣的。”

鑫：“我知道您想說什么?！?/p>

金：“我畢生的追求就是喚醒麻木的世人，保護我的后輩。反抗戰(zhàn)爭，反抗暴行，與人民站在一起，讓偉大的祖國變得強盛?！?/p>

鑫：“我也想為我的后輩出一份力，也就是您后輩的后輩，關(guān)心他們的精神成長，哪怕這份力量很微薄。”

他看到巴金欣慰地笑了，臉龐慢慢淡去，化為書本末尾的一行小字：1987年4月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