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懷揣著盤臥在心中的蛇從書中走出,旅者將懷中的蛇放下,而后坐在尸體上,遠野的天外一輪日正在升起,晦暗的日光穿過了血污與塵埃。
日的中心裂開縫隙,隨即睜開了眼珠,日是旅者的目,它從天邊升起,向著荒野投下目光。
旅者抬起頭,與日對視,旅者身邊的蛇蜷縮著纏繞住跳動的心臟,蛇蠕動著,攀附上旅者,蛇落在旅者的懷中,蛇卷起了心臟,將其塞入了旅者空洞的體內(nèi)。
心臟延伸出血管扎根,沸騰的血伴隨著跳動灌輸,遍入祂的全身,祂張了張手,隨即從無有中取出書來,虛構(gòu)的手上涌動著流動的命運與編制的因果,萬事萬物聚合于一點,落在了旅者的掌心,墨點順著掌心滴落于書中。
書頁上的墨點滑落,延伸成筆的形狀,于是一支筆凝結(jié),而后被旅者從書中取出,旅者以筆尖點向了空中,世界開始蠕動,除去蛇與旅者之外的一切由此向著筆尖收束,坍縮著撕裂,分化,他們從事物本身解體,分化著慢慢歸原,直至化為光,充斥著無數(shù)色彩與不可視的光色之外的一切伴隨著坍縮歸原,光在層層的歸原中相融,最后化為白色。
白色的光再次收束,最后,在筆尖凝結(jié)為一滴墨點,墨點蠕動著,退入筆中,旅者拿起筆落下,在書中寫入第一篇故事,蛇蜷縮著,在旅者的懷中睜開雙目,蛇對旅者詢問。
“這次的故事,會長存嗎?”
旅者坐在尸體上,一手捧著日記,一手執(zhí)筆,祂書寫著第一篇故事,從源頭開始的故事,旅者對于蛇的詢問給予回答,祂說
“將疑問留給它吧。”
蛇獲得了回答,蛇蜷縮著蠕動,蛇化為了墨點,墨點從旅者的懷中升起,墨點也融入了筆中。
旅者執(zhí)著手中的筆,繼續(xù)書寫著書中的故事,周身的空洞帶動了虛空,虛空在擾動中被消磨著化為白芒,白芒圍繞著旅者,白芒攀附上旅者的背,白芒觀望著旅者書寫的故事。
白芒對旅者詢問
“這次是誰的故事?”
旅者浮于空洞中,繼續(xù)執(zhí)筆書寫著故事,旅者用墨涂抹了故事的部分,旅者又摘取了白芒的部分抹除了涂抹的故事,旅者抬起頭,祂對著白芒回答
“無心的人”
白芒被墨色覆蓋,又在覆蓋中被慢慢擦除,白芒蠕動著消亡,他得到了答案,而后在故事中被擦掉了。
旅者看完了白芒的消亡過程,旅者低下了頭,旅者依舊書寫著第一篇故事,旅者手中的筆在書頁中宣泄著墨色,墨侵入了書頁中,在虛構(gòu)的幻夢中逐步塑造著空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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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有著神,有著蛇,有著數(shù)不盡的眾生,以及勞碌的命運,萬事萬物由神制定,萬神立于一切生命之上縱情享樂。
最初由神開辟這一切,而后由神規(guī)定萬事萬物的規(guī)律,最后由神享受他所創(chuàng)造的世界。
神致力于享樂與放縱。
于是神創(chuàng)造了除去神外的萬神。
神制定了絕對的法與律
于是萬神奉上了神所創(chuàng)造的一切供神享樂
神不喜這絕對的平等
于是萬神編制了一切事物的命運使其勞碌
神不喜除去神之外的永恒
于是萬神殺死了神
創(chuàng)世的神被刺槍貫穿了全身懸掛于天地之上
唯一的神被萬神以命運的重量分割
至高的神被萬神用苦難與惡意分食
最后死去的神留下了神性,已死的神面對著分食他的萬神訴說
“這一切本屬于我”
萬神最后食盡了神的一切,包括那一抹神性,萬神剝離了神的一切,萬神又留下了神的人性。
侍奉神的人用思想記錄了這段歷史,萬神則用人性拆分了人的思想。
他們,祂們與人定下誓約,人獲取了人性,人性由此扎根,化為了人的心,心所產(chǎn)生的執(zhí)念化為了傷口,傷口貫穿了人,自此,人從無知的軀殼中解脫,人獲得了自我。
人因自我而看見了萬神的惡,人停下了記錄的史詩,人從萬神的宮殿中落下,他逃離了神。
萬神的宮殿懸浮于虛空,人用不可數(shù)的時間墜落,脫離了虛空,人落入了浩瀚的繁星,大日與游離的繁星在星空中流動,群星拖拽著一枚又一枚漆黑的空洞旋轉(zhuǎn)。
人劃過了散發(fā)光芒的太陽、劃過了死寂的白星、劃過了扭曲的黑洞、劃過了游星、劃過了星辰、劃過了塵?!嗽趬嬄涞倪^程中看見了身邊劃過無數(shù)的星體,人用不可思議的時間脫離了星空,人依舊在墜落,他宛如一顆貫穿世界的光影,一路向下。
人從星空落下,人墜入云海,人貫穿了重重的云海,最終,人從神的宮殿墜入世界,人來到了黑白的世界。
人行走在黑白的世界中,人走入森林,森林中有著一道銀白的幻影在穿梭,人看向從他身邊穿過的幻影,幻影停了下來,幻影看向人,幻影對人詢問
“我是誰”
人伸手摘除了扎根的人性,人將蠕動的人性塞入了幻影的體內(nèi),人對幻影回答
“你是狼,你會拯救所有因意外與惡意而死亡的生命,你會徘徊在無窮的輪回中游蕩,你會一直前行,直到找出未來”
銀白的幻影模糊著光與影的顏色,幻影化為了白狼,白狼獲得了回答,于是它落入了死亡的輪回中,白狼從人的面前消失。
人從遺失的森林中走出,人來到了河旁,河水涌動著掀起浪花,河中的魚從水面抬起頭,魚望著人,魚對人詢問
“你要去哪?”
人被魚詢問,人在河邊坐下,人拿起了水流,人抽離了河中流動的水,人拿著水流,宛如拿著一條繩索般。
人把玩著手中的水流,人看向在泥土中游動的魚,人回答
“去往未知的未來”
魚得到回答,魚離開了河與泥土,魚從土面躍起,游向天空,人在地面看著魚的離開,待魚走后,人從河邊離去。
人從河邊漫游,一路穿梭在各個動物與生靈的領(lǐng)地,牛拖拽著大陸,詢問人何時解脫,烏鴉從天空落下,詢問人黑白外的顏色,鱷魚啃食著死尸,詢問人死亡的過程,天鵝順著河流游動,詢問人孩子的歸期……萬事萬物在人漫游的過程中都在詢問著游人,它們想要從人口中獲取答案,它們又想要獲得回答。
而萬物不止生命,堅硬的石頭、沉眠的蘑菇、飛躍的光、流動的風、停歇的白骨、呼嘯的雷電……自然與生命,或者死物與活物,它們都在詢問人。
人在這個世界的各處走動,人給予了萬事萬物詢問的回答,人賦予了答案,人在世界上漫游,他散播著心中的人性來賦予答案的意義,他摘取了故事的結(jié)尾來回答萬事萬物的問題。
人走著,直到走完整個世界,人停下,身邊是腐爛的血液,淤泥與惡意從世界的深處竄出,它們來到人面前,它們詢問了人問題,人不語。
厄運與苦難從萬物上脫離,它們站在人身后,它們對人詢問問題,人不語。
已死者從過去的時間中爬出,密密麻麻的死者涌動著化作翻涌的洪流,他們在人面前停下,他們詢問人一個問題,人依舊不語。
被遺忘者從記憶的縫隙中鉆出,他們扭曲著模糊的身影遮擋了世界,他們對人詢問了一個問題,人不語。
已遺失者從偏執(zhí)的輪回中撕裂,他們破碎的軀殼覆蓋了人的內(nèi)心,他們對人詢問了一個問題,人張嘴,口中卻說不出話,誓約定死了人的話語,也封住了人性誕生的人心。
人停止了回答,人繼續(xù)漫游,人重復(fù)的漫游在無邊的世界中,人看著苦難的萬物,萬事萬物上有著一團厄運盤踞,厄運睜開眼看向人,厄運對人說
“這是誓約”
人不語,麻木與苦難伴隨著人每一次的漫游與前行,惡意在人的心中扎根,恨意拋棄了萬物選擇跟隨人。
于是萬物停下詢問,萬物不再詢問答案,它們避開了人,逃離般的躲避著他,人不語,人依舊前行。
麻木貫穿了人的身心,苦難充斥了人的回憶,記憶被遺失者占據(jù),思想被已死者影響,人漫游在世界中重復(fù)著漫游的循環(huán)。
直到最后,人被一切遺失,人被萬物排斥,物的毀滅離開了人,死的虛無逃避了他,人身無所依,于是,人從世界中墜落,人離開了世界。
人站立在虛構(gòu)的故事中,一滴墨色從天外落下,劃過已死的神尸,人立于神的故事之外,墨色落下,滴落在人的心中,墨化為了蛇,蛇吞噬了人心,由此蛇成為了人的心。
人在故事外游蕩,人帶著蛇所化的人心徒步在循環(huán)的世界中,人看著萬物的勞碌與麻木,人又看向立于萬物之上的萬神,人想了想,人摘出思考記錄了這一切,誓約想要阻攔,但是被人的人心撕裂。
人游走在虛構(gòu)的世界上,人看著這個勞碌卻又重復(fù)的世界,人取出了蛇口的人性,人看向了蛇,蛇又看向人。
蛇對人詢問
“這次的故事會長存嗎?”
人帶上了麻木回答
“我不知道”
重復(fù)且死寂的世界缺乏反抗,制定了萬事萬物命運的萬神享受著這個世界結(jié)出的果實,祂們立于永恒之上,祂們與過去的神一般享樂,祂們便是萬神,反抗了神卻又成為過去的神的萬神,殺死了神卻又成為神的萬神。
帶著麻木的人游離于神的故事之外,人看著這個苦難卻又死寂的世界,人拿著人心舉起,人取出了潛藏的人性,人將人性扔進了世界。
人性觸碰到地面,地面升起了翻涌的震動,地面被震動撕裂;人性觸碰到水面,水面扭動著掀起了浪花,水面被洶涌的水流裹挾,水面被海浪覆蓋;人性觸碰到萬物,萬物依照著自我的缺失嘶吼,萬物陷入饑餓。
人性蠕動著睜開蛇目看著這個世界,人性又閉上了眼睛繼續(xù)散發(fā)著人性,萬事萬物的律動被人性破壞,制定的永恒被人性撕裂。
世界從第一天開始,日落下
世界從第二天開始,月破碎
世界從第三天開始,萬物陷入滅亡
世界一步步的陷入消亡中
無邊的云海被撕裂成殘碎的碎片散播于高空
高懸的群星從天外落入死寂
高天之上的萬神毫無所覺,萬神于神的宮殿中依舊享樂,直至破碎的幻夢升騰打擾了萬神的盛宴
當享樂的萬神將目光投向祂們身下的世界時,萬神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開始了消亡,一條蛇正從消亡的世界下蘇醒,蛇的頭頂上正站著麻木的人。
萬神陷入憤怒,萬神又萌發(fā)了恐懼,祂們顫栗著對人詢問
“為什么?”
人抬頭與萬神對視,人又低下頭來看向身后站立的幻影。
已死者拖拽著殘缺的靈魂扶住人的心靈,被遺忘者用雙手齊齊托住麻木的人,遺失者以執(zhí)念化作的枷鎖貫穿了人的身體,萬物齊齊歌頌著人書寫的詩歌圍繞著人贊美,苦難與厄運臣服于人的足下聽從著號召。
萬事萬物眷顧著人,卻又憎恨著人,人用人性撕裂了麻木的現(xiàn)實,又用欲望縫補了血腥的事實,人舉行了世界的葬禮,人又記錄了世界的開辟。
說實話,人也不知道為什么,人只是想這么做,勞碌且充斥苦難的故事輪回了無數(shù)次,從未改變的命運如果能用這人性埋葬,那也是好的。
人想著,隨即收回了目光,人抬起頭,看向了世界上的萬神,人回答
“因為,這一切的美好充斥于神”
人足下的大蛇張開了巨口,蛇爬動在虛無中,蛇活動著身體纏住了浮于虛空的宮殿,蛇將神的宮殿拉入了人間,連帶著萬神。
蛇面對著顫栗的萬神,蛇張開了口,它吞掉了世界,吞掉了宮殿,最后,蛇咬住了那數(shù)以萬計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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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者停下書寫的筆,旅者合上了手中的書,旅者從空洞中站起,踩踏在虛構(gòu)的虛空中,祂帶著日記,開始了漫游,書中的蛇吞噬了第一篇的故事化為墨點落下,墨點又化為了蛇,蛇蠕動著,纏繞在旅者的身上。
蛇吐著信子,口中銜著的萬神在哀嚎與恐懼中被蛇吞噬,蛇吞掉了萬神,而后對旅者詢問
“可以長存嗎?這次的故事”
旅者攜帶著蛇,漫游在無邊的虛構(gòu)中,旅者攜帶的日記發(fā)出律動,虛構(gòu)的故事因此回應(yīng),旅者對蛇回答
“繼續(xù)看吧”
旅者的前方,一個新的世界正在升起,漆黑的水淵上,一位虛幻的靈正在思考著問題。
旅者看著面前的世界,旅者伸出手,敲了敲面前的世界,旅者對著世界內(nèi)思考著什么的靈打起招呼,旅者說道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