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年,紀曉嵐奉命督學福建。福建這地方,方言多,口音重,南方官員說話,紀曉嵐聽著就跟聽天書似的,于是他就故意出了個刁鉆的題目:“睡草屋閉戶演字;臥樵榻弄笛書符”。這題目里的字,好多都是南方口音里容易讀錯的,結果不少考生當場就懵了,讀得顛三倒四,鬧了不少笑話,這事兒一直被人傳為笑談,直到好幾年后,還有人拿這事兒打趣紀曉嵐。
這次侍駕南巡,紀曉嵐又有機會到南方,一路上聽著南方官員那嘰里呱啦的口音,他又犯了老毛病。在舟中無事可做的時候,他就在當年那副對聯(lián)的基礎上,寫了一首詩,專門用來應付那些前來求贈詩文的南方官員。這首詩的題目叫《草屋閉戶言志》,光看這題目,就透著一股古怪,再看詩文,更是讓人讀得一頭霧水,非牛非馬,詰屈聱牙,簡直就是故意為難人。
詩文是這么寫的:“館閣居官久寄京,朝臣承寵出重城。散心松寺尋宵宿,喜幸花軒候曉行。情切慈親催寸草,撇蓬蓽譬漂萍。身逢盛世述書史,蠻貊氓民慕靈名?!?這首詩是“雙聲體”,說白了,就是好多字的聲母一樣,南方人讀起來,很容易咬舌,變成“大舌頭”,怎么讀都不順口。
有一次,乾隆皇帝在場,幾個南方官員拿著紀曉嵐寫的這首詩,恭恭敬敬地朗讀起來。結果呢,一個個都變成了“大舌頭”,讀得顛三倒四,磕磕絆絆,有的讀著讀著就繞暈了,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乾隆皇帝笑得前仰后合,靠在椅背上,差點沒倒下去,連眼淚都笑出來了;在場的彭元瑞等人,也笑得姿態(tài)不整,忘了自己的官體,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擦著眼淚,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從那以后,每逢南方官員求紀曉嵐題留詩文,他就把這首詩抄錄一份,送給人家。每次都能看到南方官員拿著詩,一臉為難又不敢不讀的樣子,紀曉嵐就躲在一旁偷偷樂,乾隆皇帝也跟著看熱鬧,一時間,朝堂上多了不少歡樂。
不過,這種日子沒過多久,乾隆皇帝就覺得不太像話了。畢竟紀曉嵐是朝廷重臣,總拿南方官員的口音開玩笑,傳出去也不好聽,顯得太不莊重。于是,皇上就制止了他這種做法,不許他再給地方官員題贈這首詩,也不許他再拿南方官員的口音打趣。
所以有人說,紀曉嵐侍駕南巡,走過好幾個省,看過無數(shù)風景名勝,卻沒有留下太多詩文,并不是他沒才華,而是受到了皇上的限制。這話其實有道理,但也不全對——紀曉嵐這哥們兒,骨子里就愛開玩笑,皇上不讓他拿口音打趣,他就換個法子,照樣能鬧出讓人捧腹的笑話。
這不,到了元宵燈節(jié),紀曉嵐又開始別出心裁了。他讓人在家中掛燈,別的人家掛的都是紅燈籠、花燈,上面畫著花鳥魚蟲、才子佳人,唯獨他家,掛了兩盞特別的燈:一盞藍色的兔燈,一盞白色的龜燈。這顏色搭配,怎么看怎么古怪,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老小子又要搞事情了。
元宵節(jié)過后,有一天,紀曉嵐在家中設宴,邀請了不少好友前來赴宴。其中有王侍郎,湖北人;陳御史,湖南人;還有胡牧亭、劉半江等人,都是紀曉嵐的老熟人,也都知道他愛開玩笑的毛病。紀曉嵐特意讓人把那兩盞龜燈、兔燈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就等著大伙兒問起。
酒宴間,大伙兒喝著酒,聊著天,很自然地就談起了這年的燈節(jié),議論著京城哪兒的燈盞最好看,哪兒的燈最有新意。紀曉嵐見時機差不多了,就故意嘆了口氣,說道:“不怕諸兄見笑,寒舍沒什么好東西,也沒做出什么精致的燈盞,只有這兩盞,還敢拿出來掛一掛,諸兄看看,這燈制得怎么樣?”
說罷,紀曉嵐就引著客人們走到兩盞燈面前。大伙兒仔細一看,這燈的樣式其實還不錯,兔子燈做得栩栩如生,龜燈也惟妙惟肖,形態(tài)很像真的烏龜和兔子。但論起顏色,就實在不敢恭維了——兔子本來應該是白色的,結果被糊成了藍色;烏龜本來應該是綠色或者黑色的,結果被糊成了白色,怎么看怎么別扭。
大伙兒心里都犯嘀咕:這紀曉嵐又搞什么鬼?兔子糊成藍色,烏龜糊成白色,這也太反常了。有人猜測,是不是用“龜兔賽跑”的典故?可也沒必要把顏色搞反啊。胡牧亭心里打著算盤,知道紀曉嵐肯定沒安好心,就故意不搭話,等著看他接下來的把戲。
王侍郎是湖北人,到紀家來得不多,性子也比較耿直,沒那么多彎彎繞繞。他見主人問起來,就如實說道:“紀大人,這兩盞燈做得確實不錯,樣式很精致,就是有個美中不足——顏色搞錯了。在下出言失敬,紀兄多多原諒,我覺得,把它們的顏色換一下,兔子糊成白色,烏龜糊成藍色,豈不各得其所,更順眼一些?”
紀曉嵐聽了,故意皺著眉頭,看著燈愣神,裝作一副不解的樣子,好像真的不知道顏色錯了一樣。胡牧亭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好笑:得了吧你,又裝蒜,我倒要看看你接下來怎么演。
果然,沒過一會兒,紀曉嵐就轉(zhuǎn)過頭,問王侍郎:“依兄之見,這龜和兔,該糊作什么顏色?”
王侍郎只好笑著解釋:“紀兄,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這還用問嗎?兔子本來就是白色的,糊成白色才對;烏龜大多是深色的,糊成藍色也還算合適,把它們兩個的顏色換一下,就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