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他們的名字》 - 閉環(huán)強迫癥患者

高能預警！

“……做夢的時候你的靈魂會出來遛彎兒的……我昨天話只說了一半?！?他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地看著我，然后微笑了一下。

“哦，這樣啊……難怪有人會夢游，第二天還不記得……” 我聽到他的答案，定了定神，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xù)追問他。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轉(zhuǎn)移了話題。想到他又給我做吃的，又摟著我取暖，應該知道人家叫什么才對。

“這個問題我白送了。我有很多名字，查斯坦、伯恩斯坦、索爾斯坦、弗蘭肯斯坦、斯普林斯坦、崔斯坦……”

“噗哈哈……你跟毯子有仇么？怎么給自己起那么多撕毯子的名字？” 我被他這一串奇怪的名字弄得噗嗤一聲笑了。

“我！哈哈……好吧，我來自于歐洲，名字跟你們亞洲不……” 他無奈地干笑了一下，解釋道。

“可是你這長相明明就是個亞洲人啊，你還說這里沒有國家的概念。” 沒等他說完，我再次咄咄逼人地問道。

“……這是你的夢……我的長相取決于你……” 聽到我的話，他愣住了，再次沉默了很久，吞吞吐吐地說出了這個答案。

“但名字卻不是？”

“……也隨你……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我……我剛才只是……給你幾個建議……我叫什么也取決于你……” 他繼續(xù)吞吞吐吐地說著。

“那叫崔斯坦吧，姓崔挺好的，好記?！?/p>

“好，那就叫崔斯坦……喂，你剛才問了好幾個問題。我都沒問你那么多……”

“那幾個都跟你的名字有關(guān)系，不算，你說的！” 我再次搶過他的話，把他懟了回去。

“好吧，那不算。那剛才說的第一個問題，你自己搶答的，也不算?！?他說完，邁開了步子，繼續(xù)走。我則在他身后默默地跟著，卻不自主地笑了起來。

“做夢也挺好，自己居然會變成小姑娘一樣，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愛。真希望醒來之后也是這樣?！?我自言自語，嘟囔著。我的話音剛落，走在前面的崔斯坦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輕輕嘆了一口氣之后又繼續(xù)前進。

從這以后，我們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看著前方?jīng)]有盡頭的沙海，想到他剛剛莫名其妙的嘆氣，以及之前閃爍的眼神，我的那個想法再次涌上心頭?；匚端罢f的話，我活著的時候靈魂不會干涉我的行為，還有后來吞吞吐吐、自相矛盾、驢唇不對馬嘴的各種解釋。還有我搶答的那個問題。還有那分針不會動的鐘表。這一切的一切都把事實指向了另一個方向——這不是個夢。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又過了一個鐘頭，我實在忍受不了，打破了沉寂。

“主動說話，這不是你的風格啊?！?崔斯坦面帶諷刺地說著。

“我不受控制跟著你，就像被你綁架了一樣，知道點詳情不過分吧?！?我回答道。

“好吧，這個問題也算我送你的。我們要去下一個安全屋?！?他這樣回答。

“昨天那個屋子也是安全屋吧。是不是為了躲避那黑霧？” 我繼續(xù)問著。

“是的。”

“那黑霧是什么？安全屋之后又是什么？我猜又是下一個安全屋吧?！?/p>

他停了下來，轉(zhuǎn)過身盯著我，然后又往西邊看了看。

“……我說過你不想知道。咱們還是快點走吧，天又要黑了?！?沉默許久之后他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催我跟他繼續(xù)前進。此時太陽再次落到了海平面上。落日的余暉將天空上僅存的烏云炙烤成了炫目的顏色。

“我們出來多久了？” 我繼續(xù)問他。

“差不多有七八個小時了。也可能是十幾個小時，我對時間沒概念?！?/p>

“那算上昨天，這個夢已經(jīng)快24個小時了?！?/p>

“是啊，你還真是個大覺包，夠能睡的?！?/p>

我站在原地不再說話，直到他繼續(xù)前進，我的腿再次把我?guī)У剿纳砗?。我深吸了一口氣，望著他的背影?/p>

“求求你，剩下的問題……請你一定要如實回答我?！?我看著他，感覺自己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銳利。這時可以明顯感覺到，天上僅剩的烏云正在散去，露出了藍天。

“既然你求我了，我遵守諾言。從現(xiàn)在開始你問什么我都回答?！?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還是保持著輕松的表情，漫不經(jīng)心地答應道。

“這個夢……不會醒了……對不對？” 我盯著他的眼睛，問他。

“……是夢就會醒的。” 崔斯坦遲疑了一下，臉上刻意保持著這輕松的神情，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道。然后他轉(zhuǎn)頭看向夕陽的方向，卻馬上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神色瞬間變成了焦慮、不安甚至有點恐懼。

“現(xiàn)在跟我跑，我們離下一個安全屋太遠了?！?他話音未落，拉起我的手開始飛奔。我瞟了一眼夕陽的方向，黑色的霧氣再次升起，并向我們快速移動。他的奔跑速度非?？?，沒跑多遠我就已經(jīng)上氣不接下氣。

“等等……慢一點，又當……我是馬拉松選手是么……讓我……喘口氣……哇！” 我氣喘吁吁地跟他說，同時胸腔里像翻江倒海一樣難受。緊接著又一股熱氣頂開了我的牙關(guān)，一口紅色、腥咸的液體竄出我的口腔，噴在沙地上。

“怎么會這樣……” 這一口鮮血帶走了我所有的能量。我的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視線又開始變模糊。

“哎，身體還沒完全適應……” 他嘟囔了一句，一把把我扛起來，轉(zhuǎn)身開始飛奔。

“你們這些家伙，休想把她也從我身邊搶走，休想……” 他嘴里嘟囔著，飛快地向前跑?？墒沁^了沒幾分鐘，他的速度也開始變慢，呼吸開始加重。

我抬起頭，看到那黑霧已經(jīng)離我們不到百步的距離。有一部分甚至已經(jīng)沖了過來，就像一條條繩索一樣纏住了他的雙腿。

“把我放下吧，我跟著你跑。”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行！讓它們抓到你就完了！” 他沒有聽我的，還在繼續(xù)狂奔。

“那樣正好夢就醒了……” 我疲弱地繼續(xù)說著，可是他沒有放慢腳步。

“不行！那樣你會死的。我許諾過要回答你的問題，絕不會丟下你?！?/p>

“這句你怎么也知道？求求你讓我醒來吧……” 我身子一挺，臂肘和膝蓋同時用力向他頂去。這一下正好頂在他的胸口和肩窩。他哎呀了一聲，失去力量松開了手。我用僅存的力氣在空中翻了個身，雙腳著地，但是腿還是軟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不可以放棄！快起來，跟我跑！” 他死盯著我，剛要伸手過來拉我，卻馬上竄到我的身旁把我緊緊摟在懷中。

霎時間，周圍漆黑一片。一個個黑色的影子將我們包圍，然后在我們的周圍快速地飄動。每一條影子上面都有兩個紅色的光點，就像一雙雙眼睛，在一直盯著我們。確切地說，這些眼睛在一直盯著我的眼睛。

“走開！你們這些魔鬼！休想再把我的人帶走！” 他嚎叫著，緊緊壓在我的身上，壓得我動彈不得。

緊接著，這些黑影停止了盤旋，開始撞向崔斯坦。幾十個黑影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條黑色巨蟒，呼嘯著向他沖過來。他瞬間被撞翻，巨大的力量把我也掀翻在地。然后他被那黑色的巨蟒纏著一條腿，頭朝下帶向了空中，最后懸在那里。

我從地上爬起，看著懸在空中的崔斯坦。我甩了甩頭，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變清晰，看著周圍。我剛要跑向那巨蟒，突然被一記重拳擊中胸口。這一拳打?qū)⑽以俅未蚍?，摔倒在地。我爬起來環(huán)顧四周，卻沒有看到人，胸口隨即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緊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這時被懸在空中的崔斯坦發(fā)出了聲嘶力竭的吼叫，我定了定神，終于看清一個黑影向我飛來。我做出了防守的動作，卻眼看著那黑影穿過了我的手臂，擊中我的胸口然后消失不見。原來剛才擊中我的是那些黑影。

“你們就這點兒本事么！” 我吐掉口中的鮮血，爬起來看著那些黑影，用最后的力氣沖它們喊道。

“哈哈哈哈……尹智友……你是我們的……跟我們走吧。” 緊接著又有幾十個黑影朝著我飛了過來，全數(shù)擊中我的心口，但是并沒有把我再次擊倒，也沒有在我的身體上留下傷痕。

看到自己還能站穩(wěn)，我下意識地把手探向腰間，打算抽出匕首去解救崔斯坦，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腰間什么都沒有。我把手探向懷里，警棍也不在。

此時，身體里有東西突然開始亂竄，數(shù)量越來越多。這些東西就好像一只只手在玩弄著我的內(nèi)臟，一會狠抓一下心臟，一會狠捅一下胃，一會又使勁拉扯著腸道。我從沒經(jīng)歷過這樣的劇痛，控制不住自己，叫喊了起來。

“啊……你們這些……怪物……在我的身體里……干什么？” 我的腿一軟，雙膝跪在地上。兩只手胡亂抓著自己，想把那些東西從自己的身體里抓出來。

而手一碰到那黑色的東西，它就順則我的胳膊竄到身體的其他部位繼續(xù)抓著。這些東西一會竄到我的頭，好像要把它撐爆，一會沖到我的腿，好像要把骨頭掰斷，一會又沖到我的腹腔，玩弄著我的五臟六腑，好像要把它們攪碎。我跪在地上，雙手支撐著身體，全身顫抖，視線模糊，兩耳嗡嗡作響，炙熱的鮮血不斷地從口中竄出。

“哈哈哈哈，真好玩兒，就喜歡這樣折磨人。” 一個詭異的聲音在我的腦中響起。然后一股黑色的霧氣移向我的心口，隨后更多黑色霧氣的從我的四肢冒出，開始向我的心口集中。最后，這些黑色霧氣集中在我的心口，侵入我的身體。我眼見著自己心口的皮膚已經(jīng)完全變黑，然后腳下的沙粒也變成了黑色，自己正在被往下面吸。那黑色的流沙就像是一張嘴，正在把我當作食物一樣吸允。轉(zhuǎn)眼之間，兩條小腿已經(jīng)完全陷了進去。

“不！你們這些魔鬼！放開他?！?他還在嚎叫著，并嘗試掙脫正在向我移動的巨蟒。最終，巨蟒化作一個個黑影，把他扔在了地上，向我飛來。他迅速爬起，開始艱難地向我走來。

“哈哈哈，你能做什么呢，死擺渡人？她注定是我們的。哈哈哈……” 這些黑影發(fā)出詭異的聲音，又開始一下又一下地沖擊著崔斯坦，把他撞得東倒西歪?？墒撬€在艱難地向我移動。

“別管我了！這樣夢就醒了！謝謝你給我煮面，謝謝你給我溫暖。就這樣告……” 我向崔斯坦喊道，跟他告別。

“不行！這樣你就醒不過來了。你沒看過《盜夢空間》么？死在夢里你就醒不了了！” 他打斷我的告別語，繼續(xù)聲嘶力竭地喊著。

“不能讓它們侵入你的心！因為你的心代表你的靈魂！” 他繼續(xù)頂著黑影的沖擊，一步步向我靠近。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說，但是我選擇相信他。我的心，是我的靈魂，不能給你們！我就是親手毀了，也不能給你們！剛想到這里，突然感覺到腰間有個東西開始震動、發(fā)熱。我把手探向了腰間，那把匕首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我抽出了匕首，那匕首竟發(fā)出了耀眼的光芒，晃得我有些睜不開眼，同時那些黑影也發(fā)出了奇怪的叫聲。

“你們這些怪物，從我身體里滾出來！” 我舉起匕首，刀尖朝向心口已經(jīng)被染黑的皮膚，猛地一把刺了下來。匕首深深地刺進我的心口，再次激起一陣熱氣從我口中噴出。與此同時，我身體里黑色的影子開始嚎叫著，化為黑色的霧氣一點點從刀口溢出。我抓緊匕首，用力把刀口割開。然后我一只手扒開那刀口，另一只手探了進去。摸到了，是一個黏黏糊糊的東西。

“給我滾出來！” 我狠狠地掐住這東西，開始往外拽。這黑色的東西被我從那個傷口拽了出來，一把扔在地上，開始化作一團黑霧。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猛地向那黑霧刺去。

“啊，還挺強……你等著……” 那團黑霧被我刺中，嘟囔著化為烏有。

緊接著，身體里的異物開始爭先恐后地要逃出來。它們怪叫著，甚至撐開了我身上的傷疤，順著這些傷疤和那新的傷口逃了出來。然后，其他黑影不再進攻，只是圍著我們不停地轉(zhuǎn)圈，同時竊竊私語，不知道說些什么。過了好一會，背影化作黑霧，開始盤旋，然后順著我腳下的黑色沙坑，嚎叫著鉆進了地里，消失不見。最后，沙子恢復了顏色，把我又拋了出來。

我趴在地上，口中還吐著血沫，全身火辣辣地疼，四肢就好像都被打斷了一樣，完全失去了控制，身體徹底沒有了再爬起來的力氣。我的眼睛里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人影走向我，然后一把把我抱起。緊接著視線變暗，徹底黑掉。

“這樣是不是夢就要醒了？” 我閉著眼睛，嘟囔著問抱著我的人。

“是夢就會醒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的面前傳進耳中，是那個給我煮面、給我溫暖的人。

“可這個夢……什么時候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