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做了一個夢。
沿街有個河道,每到周末,政府都會把城市中的怪物往河邊運,那些怪物或許只有手,或許只有腳,都是沒有完整身體的,他們會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然而卻無法言語,讓人看到總是瘆的慌,你想想,兩只腳看著你,然后咯吱咯吱,走向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那是一種怎么樣的感覺。
每到那個時候,城市中很多人都會過來圍觀,因為怪物走進河道,會被融化,然后產(chǎn)生晶體,每個怪物都會有一個晶體,每個晶體都不一樣。
于是,又到了這個時候,河道邊并排著的一群怪物,河岸上并排著的擁擠的人們,他們張望著俯視著他們下方的這些怪物。
這些人中,有些人是因為好奇,可能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有些人是帶著一臉厭惡,或許怪物曾經(jīng)干擾過他,有些人漠視看著,似乎只是過來參加一個儀式,有些人害怕著,卻仍忍不住偶爾透過人縫偷瞄。
我想,我是屬于好奇的一類,因為我第一次知道我們之中會有這類怪物的存在,也第一次知道有這么一個河道處理著怪物。
我俯瞰前方千奇百怪的怪物們,心生肉麻,我并不想消滅他們,但是我也不想讓他們存在。
叮咚,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一個人形的塑膠物從最右邊搖搖晃晃走過來,那一列怪物似乎有所觸動,開始有點聒噪起來。
人群也因怪物的聒噪而聒噪起來,似乎比怪物更聒噪。我好奇得探著頭,企圖往前一點,看清楚那個人形的物體,我往前一點,更往前一點,然后,后力一推,腳下一滑,滾下了護欄,我震驚得看著人群離我越來越遠,然后是天旋地轉(zhuǎn)的翻滾,短暫性失去意識,然后再次睜眼,我看到的是兩條暗黑色,像鱷魚皮一般的粗壯向上生長的腿,我滾到了他?(它)的身邊,它回轉(zhuǎn)了身子(臉?腳?)注視著我,是的,雖然沒眼,但是我感覺到了打量,瞬間我思考的是,我是不是也是怪物,在它看來。
人群中最先意識到我滾下來的應(yīng)該是碰到我助我一臂之力那個人,我一滑那瞬間我聽到他倒抽冷氣的聲音,似乎也有那么一瞬想拉住我,但是反應(yīng)速度太慢,然后他啊了一聲,就開始人頭攢動,我被擠下去的消息馬上像波浪一樣散開去,雖然人群的注視眼神匯聚也很矚目,但是還是比不上我眼前這個看不出眼睛在哪的注視。
我很慌,我不知道我該看哪里,我也不知道我該做什么,是動,然后逃跑,或許會被抓,還是靜觀其變,等待對方?jīng)Q定對我做什么再做反應(yīng)。
我就和兩條腿這樣對視僵持著,手心開始出汗,變涼,但是卻只能再出汗再變涼。
兩條腿的反應(yīng),讓周邊遲鈍的怪物們也有所感覺,他們不那么靈敏地開始交頭接耳,然后似乎有往我這一探好奇的沖動,我看著這群向我蠕動的群體,那種縝密的肉麻感再次遍布全身,我不由往后退,又不敢退的太大步,深怕引起更大的動靜。
還好,那個人形的塑料物更大動靜得走過怪物群,成功吸引回了他們的注意力,我不由對那個人形物產(chǎn)生了一絲感激。
那個人形物搖搖擺擺,然后往河道走去,而怪物群就跟著往河道而去,噗通,人形物跳進了河道,于是緊隨其后的那個怪物跟著跳進了河道,我一直以為河道是水流,但是其實在薄薄一層的水流下是厚重的淤泥,人形物瞬間就隨著不斷地機械擺動越陷越深,直到被湮沒。而緊隨其后的那個怪物,卻是因為不斷的掙扎,反而因為自身體量下陷速度更快。
噗通,有一個怪物下去了。
我很奇怪,為什么看到了一個下陷怪物,另一個怪物還是會往前,不是應(yīng)該感知危險而逃離嗎,我暫時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看著一個個怪物前仆后繼,暗自想,或許他們就是沒有腦子才會這么蠢吧。
可是我注意到了一個細(xì)節(jié),第二個怪物一直掙扎著靠近第一個怪物,后面的也是,一直一直往前兩個怪物靠近,為什么,難道是因為漩渦力?但是漩渦力也應(yīng)該是自己形成的,不用怪物去靠近啊。突然我明白了,第二個怪物是看到了第一個怪物掉下去了,去救他的,而后前仆后繼的是同伴看到同伴掉下去了,想去救助那些掉下去的怪物。
所以,一直以來消滅怪物,用的是他們不動腦子對同伴的無效救助。
怪物們一個接一個,往河岸里跳。
我坐在那里,心中觸動太大,我不動了,我也沒必要動,突然看到的一幕讓我覺得,或許他們并不會傷害我。
一個晶體被拋上了岸,是暗黃色的,有兩個拳頭那么大,閃著瑩瑩的光,接著另一個晶體被拋上了岸,是紫色的,只有一個拳頭那么大。
我覺得我應(yīng)該離開這里,不然等會無數(shù)的晶體拋上岸,我會被砸死的。
我看了一眼還在前仆后繼的怪物們,有種無力感,站起來往階梯走去,然后想起一個事情,我回轉(zhuǎn)身拿起了第一塊被拋上岸的黃色晶體。
接著往臺階上走。
當(dāng)我剛踏到河堤的踏板時,堤岸上的人蜂擁而下,我回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最后一個怪物也快湮沒得看不見影子了。河岸上到處是閃閃的晶體,最先到達的那個人,似乎被炫了眼,有點迷茫的不知道挑哪一個,反而是第二個到達的拿了個紅色的大晶體,隨后,人越來越多,開始哄搶了。
我拿著黃色晶體,不由收緊了幾分。
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