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歡快的鈴聲響徹整個校園,我默默的收拾好各科的高考備考資料,仰頭一看鐘,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半了。我三步并兩步的趕出校園,叫了一輛摩的去市里的車站。
一路上我還在想,老弟這個時候應(yīng)該在家了,他是早上放的假。
今天恰好碰上市里幾個高中的放假時間,導(dǎo)致車站人流量爆增。車站的看臺上擠滿了歸家心切,等著最后一趟班車進(jìn)站的班車。
約摸半小時之后,一輛破舊的客車才顫抖著,喘著粗氣進(jìn)了站。人群馬上就躁動起來了,不管司機(jī)的謾罵聲有多難聽,每個人都擠破了頭的想沖上去霸個好位置。
慶幸的是我擠了上去,站在車尾的車廂尾上。車內(nèi)里的人像倒掛著的香蕉一樣,密密麻麻的疊著。各種各樣的汗酸味,香水味直趨你的鼻孔,恨不得把你的胃淘個精光。
司機(jī)嫻熟的打火、加油、轉(zhuǎn)方向盤,車子緩緩的駛離了這個充滿著燥熱與壓抑的城市。

北半球的深夏,太陽未過六點便匆匆的落下了。暮色四合,狂野闃寂。車子就這樣劈開夜幕,在一望無際的曠野上喘著粗氣狂奔。伴隨著夜幕降臨而來的寒風(fēng),呲咧著獠牙,像個猛獸一樣環(huán)繞,包裹著整輛車,拍得車窗瑟瑟發(fā)抖。遺憾的是,他們總能覓到空隙處,然后狂莽地鉆進(jìn)來,侵襲你的身軀,掠奪走你身上僅剩的一點點體溫。
逐漸的逼近鎮(zhèn)上,川野上的農(nóng)戶慢慢多了起來。在夜幕中,農(nóng)戶家里一盞又一盞昏黃的燈亮起來了,如同畫卷一樣在你的眼前展開。
有的孩子父母拎著手電筒守候在村口,等待著他們離家念書的孩子歸來。那一閃一閃的,如同黃豆粒一般大小的燈光,在寒風(fēng)的肆虐下,在風(fēng)中趔趄著,若隱若現(xiàn)。
只是,在這寒夜,又有誰為我添一盞燈呢?
“別發(fā)白日夢了”,我不爭氣的咒罵著自己,“爸媽在深圳工作呢”,我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快到鎮(zhèn)上的時候,奶奶給我打了電話,說老弟中午回到家之后便自己開著摩的出去鎮(zhèn)上了,現(xiàn)在天都這么黑了還沒有回家。
我強忍著怒氣掛了電話。
回到鎮(zhèn)上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鐘了,我頂著干癟癟的肚子下了車。
剛下車我就一眼瞥見了他,他坐在一家超市前面的臺階上,手指并成拳頭,深托著下巴,眼睛木訥的盯著來往的車。
我沖他大聲斥罵了一句,“你在這里干什么?這么晚了這么還不回家?”
我如同鷹隼一樣銳利的目光掃過他那灰暗的臉,他險些一頭載下來。
他沖我咧嘴笑了!我跑過去,一把扯起他,邊走邊罵他,“大冷天的,在這待著很爽罵?你知不知道奶奶很擔(dān)心你?”
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嘴里嘟囔著,“剛剛我聽那些師傅說回到鎮(zhèn)上最后一趟車是七點鐘,所以我在這里等等你。”
回家的路上,他載著我在稻田間的小道上穿梭著,那縷淡黃的后燈燈光很快就被后面尾隨而來的黑暗吞噬掉,稍閃即逝。
倏忽間,這可怕的思緒又逮上我,逼迫我回憶起前兩周發(fā)生的事。他自從上了高中之后,整個人開始變得傷感沉默,以前那張活潑好笑的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掛滿愁思的低沉著的臉。
那天周末我叫了他出來走走。我們走在市中心的湖邊上,我回過頭問他最近怎么了,這么整個人變得沉默了。他淡淡的回了一句“沒什么”之后便一直低著頭。
各種奇怪的念頭如同海水漲潮一樣涌上我的腦海,我絕望的閉上了眼。
我加快了腳步,超過了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的眼淚情不自禁的落了下來。
他吃力的趕上了我,抓住我的左胳膊,問我怎么了。
“我是你哥哥嗎,有什么不能說的?”,我攥緊拳頭,絕望的喊出了聲。
他還是不說話,就是這么怏怏不樂了這一個下午。

…………
不想了不想了,我努力的拉扯回自己的思緒。
他還在嫻熟的操作著車,我輕輕的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寬厚,溫暖。
回到村口的時候,奶奶已經(jīng)點著燈在村口等我們了。我挽扶著她,一步步的朝家里走。

在灰暗的暮色中,我轉(zhuǎn)過臉,兩行濁淚從我的眼角溢了出來。
原來,也曾有人為我在黑夜中點亮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