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路獨行
1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在這場“馬上得天下”的斗爭中劉邦脫穎而出,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微末亭長成長為擁有四海的帝王,裂土分封是他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尤其是在同項羽作戰(zhàn)的過程中,分封王侯是劉邦調(diào)動將領積極性,鞏固自己戰(zhàn)爭成果,集中一切力量共同對敵,最終取得勝利的最重要的保障。
如漢四年,韓信在攻下齊國后遣使告知劉邦自己要做“假王”以鎮(zhèn)之,劉邦迫于韓信手握重兵,遂納張良、陳平計以韓信為齊王,于是方能“征其兵擊楚” 。
漢五年,劉邦“與齊王信、魏相國越期會擊楚。至固陵,不會”,結(jié)果導致了漢軍大敗。后來從張良計,許諾“即勝楚,睢陽以北至榖城,皆以王彭相國。從陳以東傅海,與齊王信……使者至,彭越乃悉引兵會垓下,遂破楚?!?/p>
從這兩個事例中,我們可以看出劉邦何嘗不想大權獨攬,實現(xiàn)“大丈夫當如此也”的宏圖大志,然而專制王權的建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因此他才實行了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的分封策略,這是當時唯一明智可行的政策,其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劉邦的分封換取了軍功階層人士的支持,垓下之戰(zhàn)結(jié)束不久,“諸侯及將相相與共請尊漢王為皇帝”。劉邦以分封為手段和釣餌,利用軍功階層奪取了天下,邁出了建立君主專制統(tǒng)治的第一步;而軍功階層通過劉邦稱帝換取功爵土地等政治經(jīng)濟利益,并使其對土地和人口的占有披上了合法的外衣,實在是各得所需,兩全其美。

群臣勸說劉邦稱帝的理由極其明白,所謂“大王起微細,誅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輒裂地而封為王侯。大王不尊號,皆疑不信。臣等以死守之?!毖詾樾穆?,諸侯勸進之辭透露了他們擁載劉邦的真實目的即就在于他能給功臣受地食邑。
此后,高祖置酒洛陽南宮分析自己能夠擁有天下的原因時,高起、王陵再次透露了劉邦成功的玄機,正是因為“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與天下同利也。” 裂土封王,事非得已。但是卻有利于漢王朝的建立。
2

封國得以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重新出現(xiàn),暫時能與郡縣制并行不悖,是由時代的特殊需要決定的,不能簡單地以復辟倒退加以全盤否定。
提到分封我們不得不提到項羽,同樣實行了分封,但是卻最終失去了天下,原因何在呢?項羽的分封具有太強的個人感情色彩,而且對分封時機的把握不好,該分封的時候猶豫不決,使其分封適得其反。
他不僅不能利用分封來拉攏一些握有重兵的地方實力派,控制一些有影響的人物,而是以我劃線,親我則親,疏我則疏,以個人愛憎好惡為轉(zhuǎn)移。 項羽不是把分封當作手段,而是把它看作目的,他只滿足于稱王稱霸,而忽視了專制集權,這樣最終導致自刎烏江的結(jié)局也不足為怪了。
前面已經(jīng)提到,劉邦進行分封的目的是為了逐步實現(xiàn)君主集權,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對軍功階層采取的是“先予后取”的策略,也就是說“予”是為了更好地“取”,當“予”的目的實現(xiàn)后,接下來的第二個步驟就是“取”了。
在楚漢戰(zhàn)爭期間和西漢建立之初,由于許多功臣將領手中都握有兵權,劉邦對他們不得不采取十分慎重的方式,壓制自己君主專制的欲望,滿足他們對封邑的要求。
3

西漢初年,劉邦分封為王的功臣有七人,即楚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韓王信,趙王張敖,燕王臧荼(后為盧綰),長沙王吳芮,史稱“異姓諸王”。他們據(jù)有關東廣大區(qū)域,朝廷指揮不靈,是國家統(tǒng)一的隱患和君主專制的障礙。
在剪除異姓的過程中,劉邦大體采取了“三步走”的策略,充分展示了劉邦精明嫻熟的帝王術:第一步,剝奪或削減對中央威脅最大的將領的兵權,如垓下之戰(zhàn)剛結(jié)束不久,劉邦“還至定陶,馳入齊王壁,奪其軍”,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了韓信的軍權。
第二步采取徙封或降職等方式使這些將領與自己的部署分離,如韓信本為齊王,后被劉邦徙封為楚王,僅過了幾個月時間就通過偽游云夢的方法將韓信捕獲,并被降為淮陰侯。再如韓王信于公元前202年“剖符為韓王”僅一年“以韓信材武,所王北近鞏、洛,南迫宛、葉,東有淮陽,皆天下勁兵處,乃詔徙韓王信王太原以北,備御胡”。
第三步采取分而制之,各個擊破的軍事打擊方式,輔之以殺一儆百、敲山震虎等的心理戰(zhàn)術,逐一剪除剿滅,剪除一個異姓,即以劉氏子弟(同姓王)代之。其中最為冤屈者當屬彭越,只因沒有親自跟隨高祖征討英布,懼怕劉邦責罰,故常稱病,即使這樣整日提心吊膽,最終還是沒有逃脫受人誣陷而身死被醢的可憐下場。異姓王僅存者是國小力微的長沙王吳芮,作為漢朝與南越國之間的緩沖之地。
4

綜觀異姓王的覆滅幾乎都是因為憂懼而“反”,實際上是一種心理上的自衛(wèi),竟沒有一個是處心積慮與中央政權為敵而被剪滅的。
進一層思之,如韓信怎么會在手握重兵時不反,而在失去兵權受人監(jiān)視的情況下造反呢?劉邦消滅異姓王,并不是認為封王制度有什么不好,而是認為異姓王是異己力量,對劉氏天下有威脅,他不與項羽平分天下,也同樣不愿與這些異姓王共享天下。
如果我們從王權支配社會的角度來看待異姓王的分封和滅亡的過程便很容易理解,以王權為中心的權力系統(tǒng)有許多特點,如“王的權力是至上的”、“王的權力是無限的,在時間上是永久的,在空間上是無邊的” ,它不允許任何的社會力量對其形成威脅,哪怕這種威脅僅僅來源于“王”的心理感覺或判斷,也是“王”所不能容忍的。
在王權觀念的支配下,一定會想盡千方百計將這些“異己”力量斬除,這就是“異姓諸侯”在被分封后不久即被剪除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