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這列開往不停歇的開往人生盡頭的火車上,我很是抒情的想起多年前讀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一支探戈的靈魂。在旋轉(zhuǎn)的飛逝里盼望著自己清澈一點,再清澈一點。
到了下一站,我就會下車,沿路返回少年時代。
要我回頭?
想都別想。
壹
2012年的夏天我在南京出差,這基本上是一條地獄之旅。
地獄般的盛夏酷暑,地獄般的合作方,地獄般的下午四點的中山東路。
傍晚的中山東路簡直就是無解的,永遠(yuǎn)擁擠,永遠(yuǎn)打不到出租車。以至于我每天打車回酒店都要繞道旁邊的小路上像個二逼一樣等上半個小時。
每天等待的這半小時里,出于無聊,我看的最多的就是來來往往的市民,永遠(yuǎn)行色匆匆的西裝男,永遠(yuǎn)用高跟鞋把地面踩得啪啪響比高溫預(yù)警還勤快的黑絲御姐,永遠(yuǎn)手提著購物袋的邊走邊上下打量你的南京大媽。
搞定合作方那天,因為終于要脫離這三個地獄而使我內(nèi)心格外舒暢,以至于我?guī)缀跏翘√禊Z走到那條小街上的。
遠(yuǎn)遠(yuǎn)的有一男一女一狗街對面,直覺告訴我他們是情侶。
嗯,對峙中的情侶。
他們的年紀(jì)很輕,男孩牽著一條金毛站在女孩旁邊,女孩看左看右看上看下就是不看他。
很顯然男孩被搞得很焦躁,但是出于自尊心作祟他一直僵在那兒不說話,只是不住的拿余光掃女孩。
狗也覺得不自在了,不住的拿頭在男孩的鞋上蹭,然后又繞道另一邊把男孩往女孩那邊拱,男孩被拱了個趔趄,站住了敲了它一下,女孩快速的看了一眼,然后別過臉,還是不說話。
那條金毛一看沒什么辦法,于是溜到女孩那邊,拿頭蹭女孩的腿,女孩摸摸她的頭,它就搖晃著腦袋舔她的手,呼嚕呼嚕的哼哼。女孩沒說話,飛快的抬頭看了男孩一眼,結(jié)果這個二逼小男孩竟然很傲嬌的轉(zhuǎn)過去了。
女孩轉(zhuǎn)身就走。
狗急了,撒腳就追,邊跑還邊回頭看他,估計它在想你都不如個狗腦子,再不追,再不追之后二十年你只能靠你自己啦。
男孩被它扯的一個踉蹌,也就順坡下驢的去拉女孩的手。女孩甩開他又拉,再甩開又拉,女孩停下來看氣鼓鼓的盯著他。
麻痹的,這時候一輛出租車停我邊上了,我下意識的拉開車門,但一門心思都在街對面,司機(jī)有點急了,說你倒是走不走啊,我一邊上車一邊不錯神的想看個終場。
隔著車窗我看見女孩鼻子皺起來好兇的樣子哦,在男孩腰上狠狠的捏了一把。
車子發(fā)動起來,在后視鏡里,他們已經(jīng)牽起了手,女孩還是一臉的不高興。男孩一臉的笑。
車子轉(zhuǎn)了彎,天沒心沒肺的藍(lán),云朵也剛剛好。下午四點的中山東路也好像沒那么討厭了。
我想,他們或許正在親吻吧。
第二個故事
這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我大三。
那時候玩單反,由于器材消耗很大,所以我每個周末都在做家教,以補(bǔ)貼財政上偉岸的赤字。
有一陣子我在做校外輔導(dǎo),十幾個學(xué)生,初中生。上午有老師給他們補(bǔ)習(xí),下午他們留下學(xué)習(xí)。又不會的問題,就來問我。在一間租來的教室里,都是十五六歲的孩子。
原本我就是想靠這個存一點錢,想換那支適馬的廣角頭,但是和這些孩子相處下來,竟覺得格外的愉快。他們沒有問題的時候我就坐在前面看看他們的樣子,寫寫東西,心里十分寧靜。他們很喜歡我,或許是因為我從來不會像之前輔導(dǎo)過他們的那個黑大的女生一樣事兒逼的和老師打小報告。有的時候也會有小女孩小男孩偷偷跟我講他們的心事。
后來過中秋節(jié)的時候,他們約我出來吃飯。自助餐。
這些孩子都不是一個學(xué)校的,所以有很多都會相互不認(rèn)識。氣氛有一點拘謹(jǐn),于是我就給他們講一些大學(xué)和高中里有趣的事情,一頓飯下來氣氛很愉快。
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一個長得很老實的男生跑去和一個女生要電話。
他的樣子看上去就知道,在此前的補(bǔ)習(xí)中,下課回家的路上,甚至是剛才歡愉的聚會中,不知道說服了自己多少次,才緊擁住這勇氣不放。
那個女孩子剛好是我很喜歡的那一個,然后那個女孩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和他交換了號碼。
他那個瞬間的表情我至今形容不好。愉快,解脫,如釋重負(fù),滿懷欣喜,或許都有一點點。
那一刻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月光也晃得人眼睛疼。
或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徹底的告別了自己的少年時代。
叁
好了,故事講完了,我要上路了,想和我一路的,快跟上來。
讓我們,永遠(yuǎn)年輕,永遠(yuǎn)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