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剛才讓我拿鍋蓋啊”,秦廣宇有時候忍不住要辨一兩句。
“菜還沒下鍋,拿屁的鍋蓋啊”,夏方清不依不饒,還是認為自己是讓他拿的是炒勺,而不是鍋蓋。
秦廣宇折身去拿炒勺,再把被夏方清扔到地下的鍋蓋撿起來。兩年多了,秦廣宇不僅習慣了夏方清動輒就針對自己的謾罵,也適應了譚璐珍對自己的冷眼。他在學校結識了一些小伙伴,跟他們抽煙、打架,成了同學眼里名副其實的小混混。
秦廣宇把在家里受的氣發(fā)泄到打架、打砸中。隨著身體慢慢長開,兩眼之上的眉毛連在一起成了一個“一”字,但兩端又往上翹,使得秦廣宇的臉上面露兇色。
雖然在外橫貫了,但絕大多數(shù)時候秦廣宇在夏方清面前還是忍氣吞聲,不過,內(nèi)心一點畏懼之心都沒有。他厭惡夏方清,但從未有過弄死他的想法,他只是覺得夏方清終會不得好死。
夏方清著實是個不知輕重的狠角色。有一次他在床上戲弄秦廣宇,秦廣宇幾次想掙脫,夏方清卻變本加厲,并恐嚇說如果要跑出屋子就飛刀追過去。夏方清喜歡鼓搗這些東西,并時常在枕頭下面放著一把小刀以便在床上舞弄。秦廣宇實在不喜歡這種打鬧,不顧夏方清的威脅,猛地沖到門前開門跑了出去。夏方清這個不顧別人死活的東西,竟真的甩出枕頭下的刀,秦廣宇如果再慢一秒,飛出去的刀就不是插在門上入木三分了,而是插在他的后背上。
夏方明這個憨批,看到刀落在門上,就繼續(xù)笑著看著秦廣宇跑出去。
秦廣宇想著干脆出去待一會,碰巧看到田志浩也出去。得知事情原委,田志浩替秦廣宇憤憤不平,他心里想,如果刀子真扎在了秦廣宇的背上,夏方清會不會就此收斂點,但想想,無論如何可憐的還是秦廣宇。
他們又約了別的小伙伴一同去玩電玩。秦廣宇心里有氣,把設備弄得噼里啪啦格外響。老板走來呵斥他幾句,他更氣打一處來,便狠狠地砸了幾拳機器,隨后踢翻座椅,大步走出電玩城,身后是老板惡狠狠的叫罵聲。
晚上十點,秦廣宇和田志浩回到建筑隊大院。
譚璐珍沒有細究秦廣宇去了哪里、怎么這么晚才回家,只告訴他鍋里還有飯菜。秦廣宇默默盛了菜,拿起一個饃饃吃了起來。吃罷,刷好鍋碗,然后簡單洗漱后就躺床上睡下了。
秦廣宇不會哀嘆自己怎么生活在這樣的一個家庭,他也從來沒有怨恨過父親?;蛟S他年紀還小,不知道諸如悲憤哀怨這樣讓人傷心的情緒,又或許可能他也曾經(jīng)難過悲傷,但也知道這無濟于事,于是選擇了麻木。
因為上過三個一年級,11歲的秦廣宇也只是才上三年級,他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改變自己的處境。小小年紀就喪母,而后半寄養(yǎng)在姑姑家,現(xiàn)在這個家又是這般境況。在我們外人看來,人生才開始十幾年的秦廣宇已然命運多舛了,可是在茫茫人海和歷史長河中,誰又能洞見秦廣宇的不幸,秦廣宇的不幸又算得了什么呢?天地之間,沒有多少人的苦難能偉岸成一道耀眼的光,所以,別哀嘆自己命運之不幸,一味的期期艾艾,還真是無濟于事,只會萎靡了自己的意志。
如果上蒼是公平的,會不會可憐秦廣宇這樣的人,讓他以后的人生順利些、幸運些?然而,并沒有。這才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