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抽屜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本書里夾著一個紅包，手一摸里面的錢還在，一張紅紅的毛爺爺，一張綠色的50元，一張10元，一張5元，一張2元和一張1元，加起來總共是168元，寓意是“一路發(fā)”。毫無疑問，給我紅包的不是別人，是媽媽。每次從老家離開，臨出門時，媽媽總是塞一個紅包給我，媽媽對這種特別講究，有時也會加個廟里求來的平安符一起放在紅包里面，取一個一路順風的寓意。
記得從我讀大學的那一年起，臨行前，媽媽就塞了這樣一個紅包給我，千叮嚀萬囑咐的，要我出門在外，好好照顧自己。從那以后，我每次從老家回城市里，媽媽總會包一個紅包給我。每次兜里揣著媽媽的祝福，一路上特別順利特別踏實。這種事情延續(xù)了好多年，直到3年前夏天，媽媽莫名生了一場病，變得神智不是很清醒，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分不清是在夢里還是在現(xiàn)實，有時清醒有時糊涂，甚至半夜會起來煮飯，也不記得自己吃了幾頓，弄得大家都很擔心。還記得剛開始住院觀察的時候，我負責照看下半夜，那時的媽媽一睡著就會說夢話，雙手不停比劃，我便整夜守著，給她蓋被子，怕她著涼。誰知道第二天，她醒來對著哥哥姐姐說我這個小兒子真不孝，也不來看她也不來照顧她。我聽了哭笑不得，媽媽完全不記得昨晚是誰陪著她，卻也心酸不已，那時心里就希望媽媽快點好起來。
住院觀察了10天，醫(yī)生也沒找到病因，也確診不了到底是精神受刺激還是老年癡呆癥，只是說癥狀類似。后來開了一些治療老年癡呆的藥，老媽就回家了。那時的老媽坐著能秒睡，看電視也秒睡，吃飯也能睡著，那個感覺就好像幾天幾夜沒睡了，眼皮耷拉下去睜開很費勁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來為了防止媽媽嗜睡，就要經(jīng)常叫她起來走走，一走路就跟正常人差不多，就是看起來神情比較呆，人也不愛說話。媽媽像變了個人似的，沉默寡言，一天能睡20小時，不叫她估計能睡24小時滿滿。
那時候，聽了滿滿一耳朵的老年癡呆癥的表現(xiàn)，說發(fā)展到后面很嚴重，會隨地大小便，會對家人吵鬧不休，會摔東西會打人，說得大家都心慌慌。一方面希望媽媽不是，快點好起來，一方面又不得不按老年癡呆的癥狀來治。由于大家都在上班，后來又請了一個看護白天照看她，也給她帶了一個定位手表，防止走丟了。
這樣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大半年，突然媽媽莫名其妙的就恢復正常了。當時跟她說起那半年的表現(xiàn)，她又完全想不起來了。這事就成了未解之謎了。
然而高興不到2個月，媽媽就因為腹部劇痛住院了，經(jīng)CT查出腫瘤，當時及時做了手術。但是因為已是晚期，我們都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卻又不得不接受，媽媽的時光不多了。在多少次權衡和爭論中，最終我們選擇不告訴老媽真相，也不去化療，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時光，我們選擇盡量陪著媽媽開開心心的好好的度過。。。
時光過得真快，那個倚門遙望盼子歸來的老母親已經(jīng)走了整整一年了，再也不會有人在電話里叮囑天冷了多穿衣，天熱了別中暑。媽媽走的很快，片言只語都沒留下，對我來說，唯一還有的曾經(jīng)帶著母親滿滿的殷切祝愿的便是抽屜里的這個紅包了。那是術后幾個月的某一天下午，在我臨出發(fā)的一個小時前，媽媽像往常一樣，把紅包塞到我褲兜里，口中低聲對我說到：仔啊，出門要平安，平安來平安去。事事要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