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還很年輕,衣服和臉上都不會生起褶皺。每天,我都會乘著太陽升起的空隙走到大街上。
我喜歡看漂亮的女孩子在街上走來走去,也看他們的笑臉。我不喜歡愁容,就像不喜歡美玉上的瑕疵一樣。我還想看秀麗的山川、湍急的的大河。
于是,我背上了行囊。
朋友說,我需要好多雙鞋子,還需要好多雙腿。這樣我才能看見最美的!我只背了幾雙鞋子,用著兜里僅剩的分幣,買了一支自以為閃耀的筆,還有一疊厚厚的白紙。我相信,自己可以寫下無數(shù)的風(fēng)景,無數(shù)的美人。
就這樣,我朝著遠方的風(fēng)景和美人出發(fā)了,那里有高高的塔尖,閃耀的光芒,就如天上的火星一般。
我忘了帶上腿,忘了帶上能夠讓我登上塔尖的東西。我只有一雙腿,它早在路上被細小沙塵磨平了。我再也無法走動,也回不去原來的那個地方如同往日一樣曬著太陽看美女和風(fēng)景。
我在黑色的路上爬行,我想應(yīng)該能爬到終點,我始終在慶幸,自己的筆和紙還沒有用完,我可以記錄身下壓著的每一粒沙子和碎石。我可以畫下他們,用我最精湛的筆法畫下我對它們痛恨,畫下世上最惡毒的詛咒。
然而,那個時候的我終究還在被烈陽炙烤的地上如蛆蟲一般爬行。我的皮膚因為缺少了水分而皸裂,出發(fā)前那一顆飽滿的心已經(jīng)破碎。我將心頭流淌下來的血收集了起來,在地上控訴著自己。
最后,我衣衫襤褸,躺在路邊。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回去了,因為我已經(jīng)看到了那閃耀無比的塔尖,在火星周邊旋轉(zhuǎn),我已經(jīng)見過了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不愿意在回去,去接受那些俗不可耐的畫作,我不愿意去看那所謂的河流只有那么一點點水流。就像是我看見塔尖,就像是看見了壯闊的大江大河,如同天塹一般的大河!
從此,我也就不想回去了,我和從前啊,也隔了一道天塹!
我就這樣一直看著前面,我知道,我看見現(xiàn)在所看見的,并且也只能看見。
我伸長了脖子,風(fēng)沙太大,我沒有衣服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將我炙烤。我已經(jīng)不屑于穿上華麗的新衣從原路回去,可是,我已經(jīng)動不了了,我只能將我所剩下的血液裝進褪色的筆桿,在這里寫下所有東西,就當是一個路標,一個不想回頭的路標。
我無所事事,整日只流轉(zhuǎn)于美好還有夢境之間。我不想再去看藍色的天空。因為到后來,我發(fā)現(xiàn)自己只能畫出一半,于是頭就再也低不下來了。
像一尊石像,一輩子看著天,只畫了半幅畫,寫了半片文,吟了半首詩。